苏医生站起来给我用纸杯接了杯热水“喝点暖暖吧!张雅萍现在的情况很不好。本来这种病就最怕不良情绪了,更何况她的病情并不乐观。”
我把刚到唇边的水杯放下“苏医生你是说……不会吧!”
苏医生苦笑一声“她在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到了中晚期,手术虽然切除了大部分坏死组织,但……你明白的,现在只能化疗了,其实是在和天挣命!”
我的鼻子一酸“这么说虽然我们今天把雅萍救下了,可她还是会……会死吗?”
苏子虔淡淡一笑,笑里有一抹哀伤“但愿出现奇迹吧!”
我有些手足无措,“苏医生找我就是来告诉我这些的吗?这么说雅萍的恐惧是有道理的,我们救了她就是让她继续受苦,今天你和我救她是不是……错了?”我的世界观突然崩塌,对于一个每天都要面对疾病折磨的人来说,也许死去未尝不是个好的结局。
苏医生摘掉眼镜,闭起眼睛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鼻梁上的穴位,显得特别疲惫。
“死与死不一样,当然我要说的不是鸿毛和泰山。一个人如果带着未了的心愿去死,这才是最大的不幸。最起码我认为能够死在温暖的床上,或是家人的怀里这样的死才算是个善终。”说完他沉默了。
我猜苏医生一定是在缅怀他的妻子和儿子。当时的车祸一定很惨烈。没能让他的妻儿善终在他的怀里,恐怕他最大的遗憾也是没能陪他们走完人生最后一程。
多奇怪,突然我就明白了苏医生的疲惫,也理解了他面对雅萍要自杀时的恐惧,他并不是怕承担工作监护不力的职责,而是害怕看见一条鲜活生命的陨落。
女人喜欢把最痛的伤示人,为了得到别人的同情与安慰,而男人却总是喜欢把最痛的伤藏起,留着暗夜里自己舔舐伤口。
江牧成的放荡不羁下又有多少伤口呢?怎么我又想起了这个人?我连忙把将要脱轨而出的思想收住,把他的名字揉碎抛到脑外。
苏医生见我不说话重新戴回了眼镜“我认为和张雅萍家人应该沟通一下,你试试能不能从张雅萍那里问出联系方式。目前她的状况必须要有家人陪床看护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是属于医生的职业冰冷,也有属于他的凝重。
“好,我试试看吧!不过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管用了。似乎雅萍和她父母的关系比较疏远。”
苏医生左手手指在桌上仿佛弹奏着一部隐形的钢琴。
“现在管不了这个了,作为父母就必须要尽到父母的责任。不能只拿钱就打发了。你只要要到联系方式就行,电话由我来打!”
“好吧!谢谢苏医生了。你是我见到过最好的医生。”我由衷说完后站起来,今天的谈话也该到此为止了。
苏医生看着我笑笑“最好的?那行,哪天你可得给我送面锦旗来。我就挂在墙上鞭策自己。”
苏医生很少开玩笑,我也笑了。今天的这次谈话既沉重又轻松。
医院走廊很安静,这个时候是人睡眠最深沉的时候。这种安静使我觉得似乎这里也不是决生死的地方。
雅萍真的需要家人来陪床了,可就算她死在父母的怀里,不也一样会留着巨大的遗憾吗?她反复拨打电话的那个人是谁呢?
我想现在我的任务不仅仅是要来她父母的联系方式,而是要去找那个未接号码的主人,大粪。
比奇屋 www.biqi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