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钰扔给阿财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冷哼一声:“备车去。”
阿财跳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土,蹦着高的跑去备车。
子钰被灰尘呛得打了个喷嚏,他揉着自己的鼻尖,低骂道:“混小子,你给本公子等着的。”
六皇子在子钰离开后,他身子一晃,踉跄了一步。
阿旗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六皇子,开口道:“六殿下,您还是坐着休息一会儿吧。”
六皇子摇摇头,说道:“本殿没事,你陪着本殿走走。”
“是。”阿旗看着六皇子的唇形,低声道。
六皇子在阿旗的跟随之下走到梅林深处,他忽然开口说道:“阿旗,你觉得子钰对本殿如何?”
阿旗飞快的眨了眨眼,在确定了六皇子说了什么后开口道:“子钰公子对六殿下是极好的。”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子钰对六皇子很好,不是那种阿谀奉承,而是发自内心的。
六皇子伸手抚摸着一颗梅花树的躯干,粗粝的树皮差点划伤了他的手指。
知己,他是子钰的知己,不是血缘相亲的兄弟,并非亲人,然而知己之情,已然足够让子钰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还是说,这是因为他之前都没什么知心的朋友,所以才会觉得如此。
阿旗默不作声的看着六皇子,他看着六皇子神色微凝,而后又依着六皇子的口型,看明白了六皇子是在问他:“阿旗,你说知己究竟是什么?”
阿旗想了片刻,才开口回道:“六殿下,依奴才所见,这知己之情大概就是,倾之以心,交之以命。”
“倾之以心,交之以命。”六皇子重复着阿旗的话,确实,子钰待他便是如此。
六皇子在梅林深处呆了半刻钟的时间,庚玥从后面跟了上来,附身说道:“六殿下,您该回了。”
六皇子微微颔首,他也觉得有些累了,是不能再逛下去了。
送六皇子回去之后,庚玥便回了政事殿。
庚归茗得知子钰离开的消息后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便没再有什么反应。
“主子,洛江封地那处出了一伙叛军。”暗卫来到庚归茗面前俯身道,“睦王已经派人去围剿了。”
“叛军?什么来历?”庚归茗放下墨笔,开口道。
这么多日子都没有出现什么叛军,怎么现在就出现了?还是在庚君辛闭关的时候。
“领军之人自称洛江王室的遗孤,属下已经着人去调查真假了。”暗卫说道。
“上官闻没查出来,这事儿到有意思。”庚归茗勾了勾唇角,她双眸冷光一闪,上官闻若是能查出来,暗卫就不会出动。如今暗卫去查了,就表示上官闻没办法查清楚。
“主子,洛江王室都已经死了,哪里来的遗孤。分明是有人借着这名义挑事端。”庚玥在一旁说着,“连尸身都被苍王烧得一干二净,怎么可能还会有什么遗孤。”
杨守义办事谨慎,不可能会让人有机会调换身份躲了过去。
“是啊,二皇妃,这件事不可能会是洛江王室的人干的。”欢娜应和着。
庚归茗身子往后一靠,倚在了椅背上,她伸手微微撑着白皙的下颚,宽大的袖摆如花散开:“那些人可有什么古怪之处?”
“回主子,那些人行动极快,但是身上却丝毫察觉不出灵力波动。”暗卫说道,“有些像是死尸傀儡,但是要比死尸傀儡多几分生人的气息。”
庚归茗沉吟了一会儿,她看着自己衣袖上的花纹,开口道:“是不是他们身上还有几分邪气?”
暗卫仔细想了想,抬眸道:“确实都带着邪气。”
“主子怎么知道?”庚玥侧眸,惊讶的开口。
庚归茗从手中玉镯里取出来一颗散发着暗红光芒的珠子:“不必再探那些人了,将此物交给上官闻,让他尽快将那些巫陶人除了。”
她从君铭口中得知了巫陶人,也清楚巫陶人和白泽邪念有着脱不开的关系,此番巫陶人出没,只是白泽邪念复苏的前兆。
至于为什么是以洛江王室遗孤之名,想来是白泽邪念控制了洛江王室某些人的魂魄。而那些人的魂魄正巧还有着少许意识,大约是对王位心存执念的一些人。
“是,属下遵命。”暗卫应道。
“记得,本宫要让上官闻,当众将那些巫陶人处置了。”庚归茗双眸一沉,巫陶人是该除了,但是她也要借此机会警告那些暗中想要搞鬼的人。
巫陶人势必还会再度出现,然而若是巫陶人的出现,引起了其他人的野心,进而给天泽带来麻烦,这种事情,她不会允许。
“传信给其他封地的王爷,日后若是再发现此类的叛军,不必追根纠底,直接抹杀了。”庚归茗身上杀机涌动,带着毁灭的戾气,“能当众处置就当众处置。没有引起大乱的,暗中除掉也无妨。”
“属下领命。”暗卫俯身领命,消失在殿内。
庚归茗双手落在两侧扶手上,庚玥和欢娜分别走到庚归茗身边,一左一右给庚归茗按摩着手臂。
“可派人去请十公主了?”庚归茗问道。
“已经派人过去了请十公主了,估计过会儿十公主就来了。”庚玥轻声说道。
她不明白为什么庚归茗刚批阅了几本奏折就突然让人去请十公主。
庚归茗只是点了点头,她让人去将十公主请到这里来,自然是有事情要说的。
“二皇嫂。”十公主带着若风若雨两人走了进来。
“见过二皇妃。”若风若雨施礼道。
庚归茗见着若风若雨手中拿着书籍,又看了看十公主,她伸手拍了拍十公主的脸:“猜出来本宫的意思了?”
十公主说道:“归雁猜出了一点点。”
她好长时间没有接着往下学习新的东西了,虽然她自己往下看了一点,但是她没办法理解的东西还是有很多的。
再加上庚归茗昨天刚跟她说过这件事,她也就记下来了。
只是庚归茗要是教导她,只需要在处理完奏折之后去她那里就好了,没必要将她叫来这里。
庚归茗伸手从桌子上拿出了三本她挑出来的还未批改的奏折,上面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但是也关乎民情,她将奏折交给十公主。
“去看看,将你自己的想法写出来交给本宫。”庚归茗说道。
十公主神色一喜,接过奏折就去了一旁的软榻上。她的二皇嫂,这是允许她接触政事了。
庚玥和欢娜惊讶的对视了一眼,没想到庚归茗竟然会这么做。
若风取来纸笔,若雨研了墨,十公主仔细的看了看庚归茗交给她的奏折,想了想,才提了笔。
庚归茗看着桌子上的奏折,又抬眸看了看十公主,十公主是个有见解的,这份才能也是时候挖掘了。
她当初也差不多是十公主这个年纪,被天泽国主允许了从政。
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竟然会让还只是孩子的人参与到政事里面来,但是这在天泽国的历史上,并不少见。
晌午时分,庚归茗直接让人在政事殿摆了膳,用完膳后,她指点了一会儿十公主的功课,才去批改奏折。
十公主一下午都在政事殿里面学习,她做完了庚归茗留给她的功课,就开始背着诗词。
庚归茗处理完奏折之后,发现十公主正在画画,她走过去看了看,原来十公主在画的是一些小动物:“画的不错。”
十公主甜甜的笑了笑,她画完了最后一只百灵鸟,转而抱着庚归茗的右臂:“归雁只能画着这些简单的,再难一点儿的画得就不像了。”
她比不得庚归茗的画技,这一点她很清楚。
“改日本宫空闲的时间多了,再教教你。”庚归茗将十公主抱下软榻,“今日就到此了,回雁和宫歇着去吧。明日再过来。”
十公主点点头,带着若风若雨就回去了。
庚归茗让庚玥将十公主所写的文章收了起来,才离开了政事殿。
一连一个多月,从二月入了四月,十公主一直跟在庚归茗身边学习,偶尔也会去六皇子那里弹些曲子让六皇子指点一下。
“主子,再过两日便是开国大典,二殿下还未出关,您看要推迟些时日吗?”邢纪源开口道。
庚归茗在湖中心的凉亭里喂着鱼,闻言开口道:“不必,照常便是。”
虽然她希望庚君辛能够出席,但是开国大典的时日不能轻易改动,就算是改了,她也不确定能不能赶在庚君辛出关以后的时间。
“是。”邢纪源说道,他忽然转身,对着正往这边走的人拱手,“奴才见过六殿下。”
庚归茗将手中的鱼食尽数撒进湖里,她看向由阿旗搀扶着走过来的六皇子。
湖中的鱼儿撒了欢的冲到庚归茗撒下来的鱼食周围,争抢着吃着。
“六皇弟这是刚从父王那处回来?”庚归茗知道六皇子一早便去了天泽国主那里。
六皇子走到凉亭内,浅笑着微微颔首。
“主子,奴才先行告退。”邢纪源朝着庚归茗施了一礼,离开了凉亭。
六皇子明白这两日邢纪源格外的忙了一些,也没有在意邢纪源的匆忙离去。
阿旗将六皇子扶坐在石凳之上,便退到了一旁候着。
庚归茗坐到了六皇子旁边,她伸手把了把六皇子的脉,余毒未尽,只是比之前好了许多。
风芜婳说过六皇子体内会阻碍六皇子发声的毒素都已经消失了,六皇子早就应该可以发出声音来,然而六皇子不知何故一直没办法发出声音。
庚归茗的心里多少有些着急,然而风芜婳说此事只能顺其自然,六皇子或许需要一个能够让他开口的契机。
六皇子可以感觉到庚归茗微凉如水的手指搭在他的脉上,他双眸闪了闪:“二皇嫂这些日子身子似乎有些不适,可传人看过了?”
他早就发现了庚归茗身体不妥,只是之前一段时间庚归茗的身体似乎好了,近些日子却又变回了原样。
“看不看都一样的。”庚归茗收回手,开口说道,“噩梦可不是服药就能治好的。”
六皇子神色间有许些担忧,他不是很能确定庚归茗这样是否是因为庚君辛不在身边的缘故。
庚君辛此次闭关的时间格外的长,然而他们又不能进去看看,万一打断了庚君辛的修炼,致使庚君辛身体受损,那不是他们愿意看到的一幕。
庚归茗看出六皇子的担忧,她勾了勾唇角:“无妨,不是什么性命攸关的事情,六皇弟无需过多在意。”
那个梦时不时会缠着她,她如今哪怕再累,都不愿意合眸休息,更多时候只能逼着自己入睡。
她语气里的疲惫就连十公主都可以发现,六皇子心思细,注意到了也正常。
六皇子心下却是着急的,庚归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她的身体是绝对受不了的。
可是他又能做些什么呢?六皇子想着,他温润的双眸轻眨:“前些日子臣弟新谱了一首曲子,二皇嫂可愿听听?”
其实他确实新谱了一首曲子,然而他却想给庚归茗再弹奏一首宁神养心的曲子,他练了好些日子的琴,才终于将那首曲子弹奏的让自己满意了。
乐声可入心,或许如此一来,可以减轻噩梦对庚归茗的影响。
庚归茗看着六皇子的唇形,她开口道:“自然是要听听的。”
六皇子站起身,阿旗立刻迎了上去扶着。
庚归茗也随着六皇子起身,去了笙琴殿。
六皇子的想法确实没有错,在他弹奏了三首曲子之后,坐在软榻上的庚归茗已经合起了双眸。
“六殿下,二皇妃睡了。”阿旗轻声说道。
六皇子的乐声倒是没有停,他双手轻抚着琴弦,随着乐声响起,一极小的淡淡的浅蓝色的光点自雪韵琴里发出,落在庚归茗身上。
那浅蓝的光点移动的速度很快,是以阿旗也没有看到。
若是庚归茗清醒着,凭借着玉镯给她的记忆,她可以认出来,那光点是传闻里消失了已久的净化的力量。
六皇子第四首曲子奏罢,他垂着眸无声说着:“去叫个侍女进来。”
阿旗躬身走了出去。
六皇子轻轻压了一下琴弦,他薄唇微启,声音清澈带着丝丝温柔:“愿她能做个好梦。”
雪韵琴周身泛起一道蓝光,又很快消失。
六皇子微微愣了愣,他刚才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他可以说话了?
阿旗很快便带着一名侍女走了进来。
六皇子由阿财扶着往外走着,他低声吩咐侍女:“照顾好二皇妃。”
他倒是想自己照顾她,可是他如今双目不便,而且,他需要避嫌。
阿旗先是一惊,而后笑了笑,六殿下竟然已经可以发出声音来了。
侍女将软榻上的矮桌撤去,她拿了一条薄被盖在庚归茗身上。
庚归茗意识到有人靠近自己,然而没有恶意,她也就没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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