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奴婢去给二殿下取一双筷子回来。”庚玥低声道,然后走了出去。
“世人怎么说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本宫不求这世上众生都能明白。”庚归茗的语气轻柔,“有你一人懂就足够了。”
庚君辛的脸色这才稍微好转了一些,他对着另一个暗卫吩咐道:“将此人送出去宫去。”
这个侍女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很冷静,倒是这份冷静太让人生疑了。
“属下遵命。”暗卫拱手应道,将另一名侍女带离了王宫。
“给本宫盯住了她,查清楚她与何人有来往之后,就不必留着了。”庚归茗冷声说着,“百里一族的余孽都给本宫彻查了。”
那侍女若是开口求饶,她也不会起疑,不是她手下的人,会感到害怕也正常一些。
殿外黑影一闪,便朝着远处而去。
“此人背后到不一定是百里一族的余孽,应是另有其人。”庚君辛开口道。
他留意过那侍女看向百里一族的余孽的时候露出的不屑的表情,像是自认为站在高于死去的那名侍女的地位上。
能躲过王宫的层层盘查,进入天泽王宫的人,背后的势力定然是不容小瞧的。
“自然不会是百里一族的人,此人身后的水怕是不浅。”庚归茗点头说道,“看起来应该是哪儿个大族培养出来的,如此懂得审时度势,普通世族怕是没能力培养出来。”
庚归茗没有告诉庚君辛,她有一瞬曾感觉到了白泽邪念的气息从这侍女身上传出来。
如果白泽邪念控制了某个世家大族,那么事情可就不太好处理了。太过危险的事情,尤其是牵扯到了白泽邪念之事,她不想让庚君辛去犯险。
她体内有着白泽的传承之力,玉镯内也有着白泽玖玉,她可以不惧怕白泽邪念,但是庚君辛不行,她还记得被白泽邪念侵体的庚君辛有多么虚弱,只是一丝邪气便如此,何况其他。
这个侍女不能留,而这个侍女联系的人以及其后的势力还需要这个侍女引出来,所以她默许了庚君辛的做法,在这一点上,他们的想法是一样的。
“父皇,母妃。”黑渊一溜烟窜进了庚君辛的怀里。
庚君辛揉了揉黑渊的头:“今日醒得倒是早了不少。”
黑渊喜欢赖床,据说是因为在睡梦中他更加容易吸收灵气,所以除了吃东西,黑渊第二大喜好就是睡觉。
黑渊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撇了撇嘴:“饿醒了。”
他也不想起这么早的,可是他实在是太饿了,所以就起来了。
庚归茗见着黑渊眼巴巴的望着桌子上的吃食,她又着了一名侍女前去多取一副碗筷。
“先喝点儿粥,待会再吃别的。”庚君辛将自己面前的粥递给黑渊,开口道。
黑渊捧着粥碗,坐到了庚君辛身边新添的椅子上面。
“母妃身上好香。”黑渊喝了一口粥,看着庚归茗说道,“有父皇的气息。”
他可以闻到人类察觉不到的,或者难以发现的气息,即便以前庚归茗身上也有着庚君辛的气息,但是却远远不如如今这般明显。
而他尤其熟悉庚君辛的气息,因为他是庚君辛的契约兽,所以庚君辛的气息对他而言就是最好闻也是最香的气息。是以他才会这么说。
“喝你的粥,少说话。”庚君辛抬手敲了黑渊的脑门。
他知道黑渊为什么会这么说,经历过那些事,庚归茗的身上哪里能没有他的气息。
庚归茗浅笑着微掀着面纱,吃着饭菜。难得见到庚君辛也会尴尬。
“哦。”黑渊乖巧的不再说话,将碗里的粥喝了个干净。
庚归茗和庚君辛用完早膳后,便起身去上了早朝。
庚玥侍候着黑渊用膳,她看着黑渊的小身板,实在有些想不透这么小的身体里怎么装得下如此多的饭菜。
带到黑渊终于吃饱了,庚玥着人收拾了桌子,才去了风芜婳那处。
黑渊在霓裳殿里四处逛了逛,看着刚走进宫门的一名红色罗裙的妖艳美人,他蹦蹦跳跳的就走了过去:“阿源,我让你找的东西找到了没有啊。”
邢纪源勾着唇:“奴才刚想让人给您送过去呢,没想到您自己过来了。渊殿下随奴才来就是。”
黑渊不久前找到他,让他去帮着找些未经雕磨的青鸾石,他想着青鸾石也算不得少有的东西,大多时候是用来制成一些小玩意供孩童取乐,许是黑渊觉得有趣想要玩玩,他便应了下来。
黑渊跟着邢纪源进了偏殿,不久便抱着一小箱子青鸾石跑走了。
他知道庚君辛和庚归茗如今在想什么,风曜音的下落至今不明,他想借用青鸾石摆阵,追探玄武的气息,将风曜音的下落找出来。
那个该死的玄武竟然敢和风曜音一起对付他的父皇和母妃,他是不会让玄武和风曜音得逞的。
不过玄武性子怎么会变得这么残暴了一些,是因为受到人心的影响了吗?
邢纪源刚将今日送来的东西整理了一遍,正要开始着手处理,便听到落在一侧的暗卫说道:“邢侍卫,统领传来的口信,这些日子需格外注意主子的安危。”
“汀澜?”邢纪源手下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狭长的双眸眯了眯,“他还说什么了吗?”
汀澜不会无缘无故就传回这么一句话来,应当是发生了什么引起了汀澜的警觉事情。
“不曾。”暗卫回道。
邢纪源沉吟了一会儿,点头道:“此事我会安排下去的。”
汀澜告诉他而不是直接传信给庚归茗,想来也是有着什么因由,他要想想该怎么安排。
他的主子很聪明,暗地里增派人手要是寻不到合适的理由,肯定会让他的主子生疑。
邢纪源思来想去,最后决定还是不将汀澜的话说出来,直接以他自己的名义来做此事。
正好今日一早出了那么一档子事情,他可以借此加派些人手暗中护着庚归茗,宫内的守卫之类的事情,也可以用此为由。
庚归茗下了早朝后,没有随着庚君辛一同回政事殿,而是回了霓裳宫。
“主子,您宣奴才过来有何事要吩咐?”邢纪源从欢娜口中听闻庚归茗正召他过去,他遣散了被他叫过来议事的几人,来到庚归茗身边。
“你去备车,本宫要去一趟护国寺,不必大张旗鼓。”庚归茗开口道,藏涅的事情她还没有处理完。
“奴才遵命。”邢纪源俯身退了出去。
半盏茶的时间后,邢纪源驾着一辆马车,载着庚归茗和欢娜朝着护国寺而去。
马车周围只随行了十六名御前亲兵,而暗地里却有着不少暗卫的气息。
欢娜跪坐在马车内,看着合眸养神的庚归茗,她眨了眨眼,又将视线移到马车外面。
庚归茗悄悄睁开眼看了欢娜一眼,又合上双眸,她让邢纪源派人看着欢娜,然而那些人到底是没弄清楚她的意思,想来说的无非就是有没有背叛的表现罢了。
她想提点的是邢纪源。欢娜对邢纪源的心思她看得出来,可惜纵然欢娜有心,邢纪源也早已经有了所爱之人。
邢纪源一门心思在庚玥身上,根本不会注意其他女子对他的态度,自然也不会留意到欢娜的心思。不然,依着邢纪源敏锐的感觉,怎么可能会发现不了。
欢娜又不是会直白的表现自己情感的人,他们两人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
她本想着邢纪源自己发现会比较好,毕竟这不是政事,此事她也不好太多插手。
庚归茗伸手撑着头,淡淡的说道:“你既然看得通透,就该放下。”
欢娜一怔,转眸看向目光如炬的庚归茗,似乎她所有的心思都暴露在了庚归茗那双清丽的眼睛里。
果然,她瞒不过庚归茗,想来也是,庚归茗擅长洞察人心,她又经常服侍在庚归茗身边,庚归茗应该是早就发现了的。
“二皇妃,奴婢明白的。”欢娜垂眸道,“奴婢不会打扰到他们,奴婢只求能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如此就足够了。”
她不会因为自己爱上了邢纪源,就会以此来要求邢纪源同样也要爱着她,她对他的爱更像是憧憬,得不到哪怕远远地看着也好。
庚归茗伸指抚摸着自己衣袖上的纹路,欢娜这些话是出自真心,并且欢娜至今为止也是这么做的,所以她清楚欢娜会说到做到。
“若是本宫许你做他的妾室,你可答应?”庚归茗幽凉的声音再次响起,她需要再试探一番。
她是因为看出欢娜无心插足邢纪源与庚玥的感情而是选择了守护的方式,才会出言提点欢娜,这样的感情如今不多见了,她同样是有心将欢娜真正收为己用,让欢娜成为她的亲信,所以她才会如此试探。
如果欢娜答应了的话,那么从今日起,欢娜便不会再出现在天泽王宫里了。
欢娜几乎是立刻摇了摇头:“奴婢感谢二皇妃,但是奴婢是不想嫁他为妾的。这样对他,对奴婢自身,都是不公平的。”
“你为何这么说?”庚归茗开口道,“本宫看得出你对他情意不假,你是觉得为妾委屈你了?那本宫许你做平妻如何?”
欢娜抬眸看着庚归茗,她开口道:“奴婢求得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奴婢今生遇着一人,然而晚了。既然奴婢今生遇见的晚了,奴婢便不会强求。二皇妃对奴婢的好意奴婢心领了,奴婢多谢二皇妃。”
庚归茗垂眸,她的指尖轻轻摩擦着衣料:“既然你心意已经定了,那么日后就留在本宫身边好好服侍着即可。”
欢娜俏丽可爱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她知道庚归茗留了她在身边,却还没有全然信任着她,如今庚归茗的话,是表示她已经得到庚归茗的认同了。
毕竟她进宫的目的,有一半是因为邢纪源,另一半就是因为庚归茗。
欢娜眉眼弯弯,郑重的说道:“奴婢以生魂立誓,定不会有负二皇妃信任。”
庚归茗抬手拍了拍欢娜的肩膀,一个忠心且能够控制自己感情的人,是有资本让她重用的。
邢纪源听着马车内庚归茗和欢娜的对话,他挑了一下眉,欢娜有心上人?
不过,邢纪源很快就略过了这件事,与他无关,他也没有多么好奇去调查欢娜的心上人是谁。
邢纪源心底里想着的是他家主子既然对欢娜的事上心了,就表示欢娜已经被信任了,那么他的人也可以撤回来了。
因为庚归茗是临时决定到护国寺走一趟,所以事先并没有任何人通知护国寺的人。
是以,当庚归茗的车驾到了护国寺的时候,确实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即便不是佛会之日,前来护国寺礼佛参拜的人却也不少,有世族也有普通百姓。
邢纪源跳下马车,掀开车帘。
欢娜从马车内走了下来,邢纪源又伸着左臂,让庚归茗搭着他的手臂走下了马车。
一迎客僧双手合十:“不知二皇妃大驾光临,小僧这就前去通知住持。”
二皇妃?进进出出的人们脚步均是一顿,而后才反应过来,二皇妃不正是他们曾经的九公主吗?
“见过二皇妃,皇妃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人们呼啦啦的跪在地上,他们的二皇妃可是个在传奇里都不曾有过的奇女子。
“平身。”庚归茗双手交叠在腰际,朝着护国寺里面走着。
有些不曾见过庚归茗的百姓起身后,都是好奇的张望着,这位二皇妃不管是以前还是如今都很少会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他们只是听闻,却从来没见过。
庚归茗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玄色常服,外面披着雪白的貂绒斗篷,发丝被一条浅蓝色的丝带松松的系在身后,她头上没有什么其他的金银首饰,全然不像是人们印象里皇妃该有的打扮。
然而,庚归茗周身散发出来的浑然天成的高贵之气和凌驾众生之上的王者之风,却清清楚楚的告诉在场的众人,她的确就是他们听闻里的二皇妃,货真价实的二皇妃。
素雅,高华,凛然如冰山上卓卓盛开的清莲,又似白雪皑皑的孤峰上迎风而立的青松。
“二皇妃哪里有传言里那么可怕呀。”一个被村妇抱在怀里的小女孩小声说着。
别人都说二皇妃是个嗜血如魔青面獠牙的女魔头,她就一直这么认为着,可是她刚刚看到的,分明是个和话本里说的仙女一样高贵漂亮的女子,哪怕二皇妃戴着面纱,她也不会再认为二皇妃长相可怕了。
有人轻声说道:“这般的人,难怪会被天泽王室捧在手心里护着了。”
只看身影都美得跟幅画一样,这么一个女子会被天泽王室里的人宠爱着,也是不无道理的。
一名世家小姐看着庚归茗的身影越来越远,拉着身边好友的手问道:“你说二皇妃来护国寺做什么呢?”
被拉着手的另一名世族小姐低声道:“二皇妃此番是一个人来的,大约是私事了。我听说前段日子二皇妃小产过,许是来求子嗣的。”
询问的世家小姐点点头:“二殿下如今只有一子,又不肯纳妾,二皇妃此举也在情理之中。”
众人小声议论着三三两两的散去。
庚归茗刚走到主殿门前,便见着一名老僧带领着众多僧人走了过来。
为首的老僧慈眉善目,白须长至胸前,他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二皇妃,老衲等您多日了。”
庚归茗微微颔首:“伽暮大师。”
伽暮身后的僧人们也都双手合十,对庚归茗俯了俯身。
“二皇妃请。”伽暮将庚归茗映入了主殿内。
主殿中摆放着一尊佛像,那佛像庄严,双眸垂下,似有些悲悯众生的意味。
殿内的香炉内插着数量极多的香,香烟袅袅,更衬得那佛像如同活了过来一般。
“阿源,去上柱香。”庚归茗说道,她不信神佛,但是这里是护国寺,所以,她才会让邢纪源去替她上香。
“奴才遵命。”邢纪源双眸微敛,说着便从一边的小僧手中接过三炷香,走到佛像之前拜了拜,将香插进了香炉之内。
庚归茗随着伽暮入了后院之内,她抬手止住要跟上来的邢纪源一行人:“你们都退下,本宫要和伽暮大师单独谈谈。”
“是。”邢纪源等人齐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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