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无论九公主时什么身份,九公主都是他的主子,这一点,绝对不会发生改变。
九公主,如今的庚归茗,正跪坐在软榻之上,陪着庚君辛批阅奏折。
庚君辛以庚归茗手上烫伤不曾完全愈合为由,坚决不让庚归茗插手此事。
是以庚归茗只能陪在庚君辛身边,垂眸看着一本棋谱,只是她的双眸如风中烛火般明灭不定,显然心思没有在棋谱之上。
暗卫突然来报:“主子,统领失踪了。”
“失踪了?”庚归茗双眸一寒,难道汀澜出了什么事了?
“主子,统领昨夜是自行离开的。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过。属下去统领房间看过,统领似乎是有意离开的。”暗卫说道。
“你去吧,这里有我。”庚君辛摸了摸庚归茗的头,他觉得庚归茗应该是知道汀澜去了哪里的。汀澜是庚归茗的下属,但也是庚归茗的知己好友,这件事他不能自私让庚归茗不去管。
庚君辛为庚归茗穿上锦鞋,又拿了斗篷给庚归茗披好,才看着庚归茗远去:“你们都跟上去护着。”
数道暗影从四周窜出,朝着庚归茗离开的方向赶去。
庚归茗路上想着前几日汀澜的表现,汀澜只在她回来的那一日来见过她一次,之后就回了暗楼。她明白汀澜需要时间平复心情,就没阻拦。
而她这两日也一直在想着能够恢复汀澜左臂的办法,她虽然有些头绪,但是还需要细细理一遍,对于汀澜的事,她是一直放在心里的。
她没告诉汀澜,也是觉得没有必要。等她确定了该怎么做,她自然就会出手医治好汀澜。如今看来,是她忽视汀澜的心思了。
庚归茗没有去暗楼,而是向着天泽王城之外的广英宫而去。
广英宫的梅居院,汀澜坐在凉亭内看着手里的玉笛怔怔的发呆。
庚归茗将暗卫拦在了主院里,隐匿了气息朝着梅居院走着。
汀澜努力的想要移动左手去触摸玉笛,试图吹奏,然而他的左臂没有丝毫反应。
庚归茗在暗中看着汀澜的举动,她双眸轻闪,左手抚上一旁的树干,手指微蜷。
汀澜看着自己的左臂,没了左臂,虽然不至于残废,但是他更加难以保护好她了。
汀澜将玉笛放在桌面上,伸出右手,他的右手上浮现出星星点点的灵力狠狠地捏住了自己的左腕,没有感觉,还是没有感觉,甚至连疼痛都感觉不到。
既然感觉不到了,也做不了什么了,不如,干脆砍断好了。汀澜想道。
雪白的貂绒斗篷,带着些许温热,直接落在了汀澜身上。
“今个儿外面虽然有阳光,也没多暖和,身子才刚好,你这是又想冻病了?”庚归茗站在汀澜身侧,清冷的声音平静如常。
汀澜愣了愣,刚想起身,就被庚归茗阻止了。
“本宫以为你豁达一些,可以看得开。”庚归茗伸手将斗篷系好。
汀澜不说话,只是抬眸望着庚归茗。
“你砍了它就能好了?”庚归茗手指微曲,重重的敲上汀澜的头,“净想着做些傻事。”
汀澜垂眸:“主子,属下……”
庚归茗拉了拉自己的衣袖,问道:“汀澜,本宫问你,你还记得自己是谁的人吗?”
“属下是主子的人。”汀澜低声应道,他是她的属下,是她的知己。
“你记得清楚就好。”庚归茗抬手掀开汀澜脸上的面具,“没有本宫的允许,你敢断你的左臂?”
汀澜如朗月似轻风的俊美容颜暴露在空气里,精致如画的五官,温润的双眸里神色似喜似悲。
“主子,属下知罪。”汀澜开口道。
他跑到这里来,无非是想散散心,可是无论他去哪儿,他的心里的依旧是郁结难解。
直到现在,看到庚归茗,听到庚归茗似是问罪实则关切的话语。
汀澜微怔了一会儿,随后他开口道:“主子,属下如今这般已经难以担任暗卫统领一职。”
“本宫说你能继续担任,你便能。”庚归茗说道,“本宫的暗卫统领只你一人。”
“本宫原想着等确定了让你左臂复原的方法,再告诉你的。如今还是先和你提一句吧。”庚归茗坐在汀澜对面:“日后空暇的时候便不必守着暗卫统领的身份了。本宫今日也不是想着作为你的主子而来的。”
不是作为主子,而是作为知己。汀澜懂了庚归茗的话,至于左臂,他相信庚归茗已经说出来了,便会想办法让他的左臂复原。
“汀澜,在本宫找到让你左臂复原的方法之前,便不必在戴着这个面具了。”庚归茗抬眸看着整个人都温润下来的汀澜,“沁梅园本宫着人收拾了一番,回宫后在那里小住些日子吧。想出去看看风景也好,只在王宫里逛逛也好,都随你。”
“如此,便多谢九公主了。”汀澜含笑点点头,既然他现在不方便一暗卫统领的身份陪在她身边,那么用知己好友的身份也是可以的。
“外面风凉,九公主还是到屋里坐坐吧。”汀澜站起身来,美如冠玉的俊俏脸上笑容温和。
庚归茗轻轻勾了勾嘴角,随着汀澜进了屋内。
有些事她只需要点拨一下即可,别的不需要多言,汀澜懂。
毕竟,汀澜是她的知己。
庚归茗进了屋内,便看到临窗的桌子上摆放着一盘棋,她径直走过去,在一侧的椅子上坐下来:“有些日子没下棋了,汀澜,陪本宫奕一局吧。”
“好。”汀澜将斗篷放在一边,坐到庚归茗对面,他伸手收了残局,“九公主先行?”
“不用,你先吧。”庚归茗清冷的双眸里泛起一道极浅极浅的柔光,难以令人察觉。
汀澜陪着九公主下了一会儿棋,才随着九公主返回了天泽王宫。
庚君辛得知庚归茗的安排,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般,显得很平静。
庚君辛按着招待贵客的礼数设宴款待了汀澜一番,没多久宫内的人便将陌上公子受庚君辛之邀,在天泽王宫小住的事情传了出去。
第二日,庚君辛便将天泽国主送上了去往子钰府上的马车。
庚归茗站在马车外,看着马车内的天泽国主,说道:“父王,一路顺风。”
天泽国主含笑轻轻颔首。
黑渊蹲坐在马车上:“母妃,渊儿会保护好皇爷爷的。”
庚归茗面纱下的嘴角微弯:“路上多留心些。”随后她看向带队的侍卫,“启程吧。”
侍卫拱了拱手:“是。”
看着天泽国主的马车远去,庚君辛揽着庚归茗的身子走进了王宫内。
天泽国主一路极是顺利,只是为了照顾着天泽国主的身体,马车出行的速度不快,花了近四天的时间,才到了子钰的府上。
子钰早早的就陪着六皇子在门口候着。
自从得知天泽国主要过来的消息,六皇子心情一直不错。
“壬笙,已经可以看到你父王的车驾了。”子钰弯腰在六皇子身畔说道。
六皇子淡淡的勾着嘴角,眨着双眸,其实子钰不需要说,他已经听到了车马声。
天泽国主的马车在子钰府前停下,驾车的侍卫将天泽国主从马车上扶了下来。
而后护送着天泽国主过来的整整八百名御前亲兵,朝着六皇子齐齐下跪。
“见过六殿下。”
六皇子摆了摆手,示意那些亲兵们起身。
“国主。”子钰对着天泽国主拱了拱手。
天泽国主对子钰好感颇深,点着头道:“子钰公子,壬笙有劳你照顾了。”
“国主哪儿的话,壬笙乃是我知己,我照顾壬笙也是应该的。”子钰笑了笑,“国主不必客气,称我子钰便是了。”
天泽国主亦是报以一笑,接着他垂眸看着六皇子:“壬笙,父王来看你了。”
六皇子有些激动地张了张嘴,伸出的手很快被天泽国主握住。
“六皇叔,渊儿也来了。”黑渊乖巧的站在六皇子的轮椅旁,“父皇和母妃让渊儿代他们问候六皇叔。六皇叔身子可好些了吗?”
六皇子点点头,清逸的容颜上笑意温润。
“国主一路舟车劳顿,还是先进府中歇息片刻吧。”子钰说道。
天泽国主知道不急于一时,于是跟着子钰入了府。
子钰给天泽国主安排的院子是离着六皇子如今居住的院子很近的一处,他知道天泽国主应当是有很多话想要和六皇子说,也不多待,只是将六皇子送到天泽国主的房间后,就离开了。
黑渊托着腮趴在轮椅的扶手上:“六皇叔,快点儿好起来吧。”
天泽国主与六皇子面对面的坐着,他看着六皇子手腕上的伤痕,拉着六皇子的手掀开六皇子的衣袖,入眼的只是白的刺眼的纱布。
“我儿受苦了。”天泽国主满脸心痛,六皇子的伤如今还需要用纱布绑着,“苦了你了。”
其实六皇子身上的纱布原本今日可以拆下来的,可是六皇子知道自己身上的伤口一定很吓人,哪怕结了痂,也只会让他的身体看上去更加可怕罢了。
所以,他才没有拆下纱布,这样天泽国主看不到他的伤口,或许还好一些。
六皇子摸索着握着天泽国主的手,他想说他其实已经没事了,他想安慰天泽国主。
然而,他还没来得急组织好自己的语言,便感到自己的手上有温热的水滴落。
分明是温热的,却生生像火一样灼烧着他的心。
天泽国主哭了,他的父王,那般高高在上,从来没有像任何痛苦妥协过,只在天泽王后去世之时流过泪的父王,如今竟然是哭了。
六皇子抿着唇,一时间脑子里竟是什么词语都找不到了。
天泽国主苍老的脸上泪水不断从眼中滑落,他这个自小被好好照顾着的,养尊处优连个伤风感冒都要让他揪心好久的孩子,竟是被人伤成了这样。
六皇子拿出绢帕,半是摸索着去给天泽国主擦泪:“父王,别哭。是儿臣不好,是儿臣让您担心了。”
天泽国主分辨着六皇子说的字,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将六皇子的头揽在自己怀里:“等你身子好得差不多了,父王便接你回家。”
六皇子自小就懂事,很少向他提什么要求,是最为乖巧孝顺的,所以得他喜爱。
他是这天泽的国主,但是他更是六皇子的父亲,看到自己的孩子受伤却无能为力的父亲。
六皇子眼睛有些酸涩,却是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黑渊安分的待在一边,看着天泽国主和六皇子,不知道他受了伤,父皇会不会也会这样呢?
天泽国主同六皇子说了很久的话,才让六皇子回去休息。
六皇子其实是想再待一会儿的,但是天泽国主担心他的身子,执意让人将他送了回去。
天泽国主到来,子钰自然是要设宴款待一番的。
不过,天泽国主和六皇子都饮不得酒,所以子钰便让人将酒水都换成了茶水。
饭后,子钰说道:“今日天色也不早了,国主早些休息才是。”
“也好。”天泽国主开口说道。
“渊儿送皇爷爷去休息。”黑渊嘴里还塞着不少糕点,说话都有些费劲。
天泽国主将黑渊抱在怀里,起身在众侍卫的护送下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子钰送六皇子回了房间,才到书房里看着账本。
子钰看了一会儿账本,眼角余光正好扫到在打呵欠的阿财:“困了就滚去睡。”
阿财伸了个懒腰:“那属下就先睡了,公子也早点儿休息。”
子钰看着躺在地上像是睡死了过去的阿财,突然有种想去踩两脚的冲动。
子钰身子往后一倾,倚在座椅里:“风曜音和凝夫人还没消息?”
“回公子,还没有。”暗卫走出来说道。
“告诉下面的都仔细搜查着点儿,那两人不是什么简单的货色。”子钰捏着眉心说着。
“是。”暗卫应道。
子钰挥了挥手,又接着看起账本来。
等着全部的账本都看完了,子钰起身扭了扭脖子,打开房门就朝着自己的卧房走去。
半路上,子钰驻足看了一会儿月色,像是想起什么来,拐了一个弯朝着六皇子居住的院子走着。
子钰看着六皇子房间的烛火已经熄了,正想着离开,却听到六皇子房间内传来细碎的声响。
子钰眉头轻皱,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壬笙?”
然而六皇子没有回应他。
子钰径直来到六皇子床前,顺着窗户透过来的月光看去。
六皇子蜷缩在锦被里,额前都是冷汗,眉心轻蹙着,整个身子都在颤抖:“不要过来……”
“壬笙,壬笙。”子钰一惊,坐在床畔轻唤着。
六皇子却一直断断续续的低喃着:“疼,好疼……别过来。”
子钰明白六皇子这是梦魇了,或许还是梦到了被囚禁的那些事。
子钰抬手点燃了烛火,果然,就算六皇子表面上看着再怎么不介意,心里还是过不去这道坎。也是,遭遇了那些事,怎么可能轻易的就绕过那道坎儿去。
为六皇子疗伤的时候,六皇子从来没喊过疼,哪怕李师满在六皇子清醒的时候用刀剜下伤口上的腐肉,他也从来没有听到六皇子喊过一句疼皱过一次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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