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清润的声音传来:“姑娘,你还是离开那溪水为好。”
九公主听得出那声音里没有恶意,何况她也觉得这溪水确实奇怪,于是便后退了一些。
九公主刚退后了一些,那溪水竟然渐渐汇聚到一起,直接冲向了山顶的瀑布里。
“这是似灵瀑布,虽是水,却像生灵一般可以自由活动。不过也只能离开主体这么远了。”一位身着浅银色长衫,带着雕刻着梅花暗纹银色面具的男子自从林处的小径走出来。
“这水没什么坏处,倒是有几分灵性喜欢恶作剧。姑娘可有受惊?”男子露在面具外的唇角含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双眸清亮像极了远处的清水。
“不曾。”九公主淡淡的说道,这点儿事情,怎么会惊吓到她。
男子缓缓走到九公主身旁,在离着九公主一米之处的地方站定,他看向九公主,双眸顿时染上惊艳之色,他愣了愣,才说道:“这长月山倒是极少有人进来,姑娘何故在此?”
这里是长月山?九公主微怔,长月山离着天泽王城少说也有万里之遥,她是如何过来的?
九公主双眸微闪说道:“大约是迷路了。阁下是谁?”
男子听出九公主话里的隐瞒,他们也不过是萍水相逢,他当然不会去追根问底:“流倾影。不过别人都称呼我为圣子。”
他是九奎殿的圣子?九奎殿主的义子?九公主不由得多打量了流倾影一眼,她还以为九奎殿的圣子也是个名利熏心趾高气扬之辈,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人物。
看来汀澜查探的消息,并没有出错。
“圣子都是这么和别人介绍自己的?”九公主开口道。这流倾影看着似乎有些眼熟。
流倾影轻轻点点头,虽然很少有人这么问他,但是他并不会隐瞒什么,他本就是九奎殿的圣子,他没必要蒙骗别人。
九公主微微勾了勾唇,那令百花都能失色的容颜顿时又增了一分美艳:“天泽九公主。”
流倾影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九公主是在告诉他她的身份,他开口道:“原来是九公主。”
可是天泽的九公主不在天泽王宫内,孤身一人来这里做什么?
九公主问道:“圣子可否告知本宫如今是何月日?”
流倾影不明白九公主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他想了一会儿,才说道:“元月十二。”
九公主神色微变,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二皇子岂不是该找她找疯了。
九公主看这流倾影说道:“圣子可能告诉本宫该从哪儿里下山?”
流倾影点点头,他温声道:“九公主随我来就是。”
莫非这九公主是自己跑出来游玩的?不然怎么会连下山的路也不知道。她还真是迷路了啊。
九公主跟在流倾影身边,按理讲流倾影是九奎殿的圣子,他们应该是敌人,然而面对流倾影,她却生不出半分敌意来。
流倾影察觉到九公主似乎一直在看着他,他轻轻咋了眨眼望向九公主:“九公主有话可以直言。”
九公主闻言,开口道:“圣子为何不在九奎殿,反而常年在外?”
流倾影笑道:“殿里有什么好的,整日里都是些勾心斗角的事情,哪里有外面来的自在些。”
“圣子难道不想接手九奎殿?”九公主轻轻挑了挑眉。
“我是没这个心思的,一切都要看义父的想法了。”流倾影如实说道。
他无心接手,然而若是九奎殿主执意让他接管,他也不会拒绝。
流倾影看着九公主,他似乎在九公主面前能将许多心里话都说出来,这是与生人相处的大忌,然而他无法控制,他并不是沉迷于九公主的美貌,而是九公主身上有一种让他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像是一早就印刻在他的骨子里面一般让他熟悉,然而他却是和九公主第一次见面。
那熟悉感不是亲人间的亲近,反而更加像是臣服的感觉。
流倾影被他心里的想法惊住了,为什么他会想到臣服?
“看来圣子不喜欢九奎殿。”九公主说道。
“九奎殿看着光鲜靓丽,是在和朝堂没什么区别。权势纷争之事,我向来不喜欢。”流倾影叹了一声,“况且,我一直都不认同九奎殿的做法。天下哪里有均衡之说,强者为王乃是定理。九奎殿的初衷虽然是好的,但是发展到现在,也只剩下伪善而已了。”
九公主淡笑不语,若是九奎殿主有着流倾影一半的觉悟,她该少多少麻烦。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九公主才问道:“如果这天下大统了,圣子觉得又会是什么场景?九奎殿又该当如何?”
“我自然不希望九奎殿固守成规。”流倾影看着九公主,“世道在变化,没道理九奎殿一成不变。我倒是乐得看着天下大统,届时若是我接手了九奎殿,必定不会阻挠。”
九公主轻声笑了笑,这看得最明白,想得最通透的人,往往都是些无心权势的聪明人:“本宫希望圣子记着今日的话。”
“九公主是想争一争?”流倾影转眸问道。
九公主拂了拂袖:“不是想,而是已经在做了。”
流倾影是真的一点儿都不清楚外面发生的这些事情。
“义父想必是阻挠九公主了吧。”流倾影摇头道,“义父向来放不开这些权势名利,我是想不通要这些有什么用了。看来我也该回去一趟了。”
他这些时间一直在长月山修炼,就算有消息传来,他也不会去看的。
正当二人走着的时候,长月山忽然震动了起来,地面裂开了一道缝隙,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九公主和流倾影拉入了裂缝之内,随后裂缝又迅速的合上了。
九公主和流倾影被那力量带到了一个洞窟内。
洞窟里没有任何照明的东西,可是里面异常明亮。
九公主感到体内的血脉燥热起来,甚至连她的心都有些说不清的喜悦之情。
流倾影虽然没有九公主这么强烈的感应,他也感受到了来自血脉的召唤。
九公主往洞窟内走了几步,她伸手触碰到一块黑色的玉石,周围的景象迅速发生了改变。
流倾影看着洞窟内出现的图纹,惊道:“神兽白泽。”
“吾之血脉的后人,你们终于来了。”图纹似乎活过来了一般,白泽竟然睁开了双眼,开口道。
“白泽早已经死了,你是什么?”九公主眯了眯双眸,虽然她体内的血脉一直在叫嚣着想要让她靠近,她多少可以肯定这白泽应是真的,可是白泽分明已经死了。
“吾辈只是白泽的一丝神念。”白泽的神念说道。
九公主望着白泽的神念,似乎是在判断它的真假:“是你将本宫带到这里来的。”
她没办法完全操控白泽玖玉,而她灵力的失控也和白泽玖玉脱不了关系,能比她更加轻易操纵白泽玖玉的,若说是白泽的神念倒是可以理解。
“不错。”白泽的神念开口道,它的声音里有些许感叹,“吾辈在这里守了数万年,终于等到继承者出现了。”
“此话怎讲?”流倾影疑惑的询问道。白泽竟然还有神念在世,他在这长月山居住了不少时日,走遍了这长月山大大小小的地方,从来没有发现过这种地方。
白泽的神念有些感伤的说道:“吾辈在看守着白泽的传承之力,可惜吾辈虽为白泽神念然而却没有多少白泽的神力,只是作为打开传承之力的钥匙存在。在等待继承者的这段时间里受到邪气压制,数日前才冲破那邪气的禁锢。”
“你的血脉乃是这世上最为纯正的白泽血脉。”白泽的神念看着九公主,“吾辈隐约察觉到了继承者现世,花费了一些时间寻找你的踪迹,然而你没有经受过白泽血脉一族的觉醒传承,吾辈只能先将你体内的污秽之气消解。”
“所以你便控制了白泽玖玉,强行将本宫带到这种地方来?”九公主冷冷的望着白泽的神念,“本宫对白泽的传承之力不感兴趣,你若是知道白泽玖玉的下落本宫倒还可以听你说上一会儿。”
白泽一脉的觉醒传承?果然她的血脉是白泽一脉。那么,她的母后岂不就是白泽一脉的人?这世上的白泽一脉,只有鸣域的洛家了。她母后竟然是洛家人。
“吾辈的后人,吾辈所做的事情为你带来了麻烦,吾辈为之前所做的事情道歉。”白泽的神念说道,声音里歉意明显,“只是白泽传承之力吾辈希望你们能够收下。白泽的邪念至今仍存于世,想必你已经遭受过了。这传承之力是对付白泽邪念所必需的。”
九公主觉得这白泽的神念似乎对她恭敬的过分了一些,再怎么说它都是洪荒白泽的一丝神念,身份比她高出不少,根本没必要对她如此尊敬。
九公主想着白泽神念刚才说的话,她已经遭受过白泽邪念的攻击了?难道是那阴邪的黑雾?如果是白泽的邪念,君铭和黑渊对付不了也是正常的。
“能除掉白泽邪念的,只有血脉最纯正的继承者。而白泽的传承之力以及白泽玖玉则是关键。”白泽的神念苍茫的声音回响着,“白泽邪念对你出手,便是想除掉你这个威胁。白泽邪念想要毁灭一切,将尘世和地狱融合,吾辈希望你能够拯救尘世。”
“没有传承之力,本宫自然也会想办法对付白泽邪念,这尘世变得如何与本宫没有关系。”九公主幽冷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屑,“本宫不是什么救世的大善人,这个理由,本宫不接受。”
“如若这传承之力可以治好你心爱之人的伤势呢?”白泽的神念在空中扭动了一下,幻化出一幅画面,“他体内被白泽邪念侵蚀,单凭你现在所拥有的白泽玖玉,无法驱除他体内的白泽邪念。”
君辛。九公主看着一闪而逝的画面,心中一惊,他受伤了。
白泽的神念说道:“吾辈的后人,此人血脉不凡,似有神力隐藏于体内。可惜吾辈力量有限,无法探知清楚。你们若与他合力,能够对抗白泽邪念的成功的机会应是会大大增加。”
“白泽的传承之力对你们并无害处。”白泽的神念又接了一句。
流倾影听了半天,看着九公主似乎是在考虑着什么,他才问道:“你说我也是白泽一脉的人?”
“不错,你体内的血脉虽然不如她纯净,但是同样是吾辈的后人。”白泽的神念看着流倾影说道,“你乃是吾辈后人中祭祀一族。”
九公主动了动清丽的双眸,暗自看了流倾影一眼,上古祭祀一族,她寻了这么久的上古祭祀一族的后人,竟然会是流倾影。
只是这流倾影似乎是流落在外,并不清楚藤荫生棺一事。不过,既然是祭司一族,那么流倾影总会有机缘得知一切,看来她是要保住流倾影了。
流倾影眨了眨眼,难怪他会对九公主有着臣服之感,是血脉当中的压制吧。
“传承之力划分阴阳,需要吾辈一族命中有缘的两人同时继承。”白泽的神念看着九公主和流倾影两人,“现在吾辈便将传承之力交托与你二人。”
命中有缘?她和流倾影?九公主刚想问清这是怎么一回事儿,白泽的神念便凝聚成一如同弯月般的形状朝着上空而去。
随后自上空虚无的空中陡然落下两道皎白的光芒,分别落至九公主和流倾影身上。
九公主轻轻蹙了蹙眉,这传承之力竟是尽数被她左腕上玉镯里的白泽玖玉吸走了大部分。
流倾影调息了好一会儿,才将白泽的传承之力尽数归于自己的内丹之中。
白泽的神念的声音响起:“使用的方法需要你们二人自行领悟,你们二人天资颇高,想必不是难事。若是依靠力量无法除掉白泽邪念,剩下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找齐白泽玖玉一同销毁。”
白泽神念的话音一落,九公主和流倾影便被一股力量往外面推送出去。
“吾辈后人,你与你如今所爱之人,空有姻缘,难得正果。吾族祭司族人,与你命中相生,缘深三魂,还望你做出明智之举。”
九公主的脑海里突然响起白泽神念的话,难得正果?那就是有办法修成正果。她不会接受其他人。她连血脉里的诅咒都不怕了,还会怕什么?
“白泽玖玉可以实现你的愿望,哪怕你的愿望违逆天道。但是仅有一次机会,实现你的愿望后,白泽玖玉便会失去所有灵性。需慎重。”
九公主听到白的泽神念叹息着说着。
之后白泽的神念便断了,想必是消失了吧。九公主想着。
她觉得这白泽的神念极为奇怪,既希望她找到白泽玖玉保护白泽玖玉,又希望她毁掉白泽玖玉,前一刻像是在为了她着想,紧接着又像是设了一个圈套让她进去。
就像她是在同时和两个人对话一样,白泽神念的话有很多自相矛盾之处。
九公主多留了一份心,将这警惕之意压在心底。
等九公主和流倾影重新回到地面,二人所站之处正是九公主一开始所在的那个山洞。
流倾影自然也将白泽的神念的话记在了心里,不过他却没有听到白泽的神念与九公主在精神上的对话,他觉得自己与九公主的缘分,只是因为血脉的关系罢了,他不可能会爱上九公主。
虽然九公主很美,已经美到让人一眼看去就无法忘怀的地步,但是他只会觉得惊艳而非心动。想来白泽神念所指的他与九公主命中有缘,一定指的不会是姻缘了。
流倾影说道:“我想随九公主一同离开,不知九公主可否让我随行一段路?”
他受白泽神念的提点,明白既然他本就应当为九公主所用,自然就应当为九公主做些什么。
九公主是被白泽的神念强行带过来的,必然是要离开的,这里离这天泽甚远,虽然他的境界仅在青魂之境,不如九公主,但是总好过九公主一人离开。
若是沿途碰到九奎殿的人,他也能减少一些九公主的麻烦。况且,他跟九公主交谈的不过数句,然而他却察觉得到九公主的性格乃至行事作风都很合他理想中的君王的样子。
如果九公主能够一统这天下,他不但不会反对这件事,反而会极力赞成。
“如此甚好。”九公主说道。
她知道二皇子一定四下派了人来找她,说不定这长月山里也有二皇子派出来的人,但是她没拒绝流倾影的好意。
一路上九公主一直想着她为什么会对流倾影有着熟悉之感,最后她发现,那熟悉感是因为,流倾影的言行和露在外面的脸部的轮廓有两分像是身为陌上公子时候的汀澜。
汀澜想来也是白泽一脉的人吧,那么汀澜隐瞒着的或许就是有关白泽一脉的事情。
也不知汀澜和六皇子在她离开后是否平安。
九公主刚随着流倾影出了长月山,便察觉到有天泽国暗卫的气息。
九公主停了脚步:“都给本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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