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昨日被天泽国主派去了墨海郡取一样东西,是以有关奏折之事又落在六皇子和九公主身上。即便六皇子命人取了大部分的奏折去批阅,剩下的奏折也不算少。
九公主轻轻一笑,倒是真的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起来。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从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主子,广英宫传来的消息,花锦绣请您过去。”邢纪源一身紧身罗裙,步履轻盈的走了进来,“想必是公孙风影那边有了进展。”
九公主曾经让他通知过花锦绣,若是公孙风影之事有进展了,便派人过来通知她一声。所以,他才在得知这个消息后走过来告知九公主。
九公主轻轻饮了口茶,她放下茶杯起身从书桌后走到汀澜身前:“随本宫去一趟广英宫。”
“主子,您要如何过去?”邢纪源两步走到九公主身边,妖媚的双眸轻眨。
九公主无法动用灵力,自然不可能飞身而去。可是如果乘坐马车,可能会暴露广英宫的位置。总不能让九公主一路走着过去吧?先不说九公主的身子吃不吃得消,他们也不可能答应的。
九公主看了汀澜一眼:“汀澜带本宫过去便可。”
邢纪源娇笑着点了点头,让汀澜带九公主过去确实是最稳妥的办法。
“汀澜。”九公主回眸看了一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汀澜。
汀澜身子微顿,然后走过去抱起九公主离开了霓裳宫。若是从前,九公主身子不好需要他抱着,他也不会这么在意。可是自从九公主知道他陌上公子的身份后,他总觉得再和九公主这般,很是不妥,让他有些不自在。即使九公主并非故意和他这般亲密。
九公主对他没有一丝杂念,可是他却有。虽然他懂得克制,但是如此靠近之下,若是说他的心里若是没有半分波动,那是假的。
邢纪源站在殿门前举目远眺,他幽幽的叹了一声,广英宫啊,那个没良心的小丫头去了那么久,都不知道给他来封信。他可没有时间去广英宫看她啊。估计这会儿那小丫头正玩得开心呢。可怜了他一个人独守在这霓裳宫里。
“邢侍卫,您这是打算在这里做望妻石不成?”一声清脆的笑声从宫门前响起,粉裙飘飘的欢娜走了过来。
“多嘴的小妮子。”邢纪源笑骂了一声,“主子交代你的事可办妥了?”
“办妥了,奴婢可是亲自把碧云琴交到柳小姐手里的。”欢娜说道。
“那就好。我去忙了,你自己找点儿事做吧。”邢纪源甩了甩艳红的绢帕,转身就要走。
“邢侍卫等等。”欢娜急忙叫住邢纪源,“您不是说有事情要吩咐奴婢吗?”
邢纪源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欢娜,他见欢娜神色微凝,他笑着说道:“是了,最近事情太多,一时间忘了。你这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我的确有件事情需要你去办,跟我过来。”
欢娜也换上了惯常的笑脸:“是。”她确实是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然而隔墙有耳的道理她也懂,难保这霓裳宫里不会有什么别人的耳目。
欢娜跟着邢纪源入了偏殿,邢纪源此时才开口问道:“你发现什么事了?”
欢娜是广英宫里出来的人,洞察力要比其他人都敏锐一些。
“邢侍卫,奴婢回来的路上发现六殿下的寝宫周围布了咒术。”欢娜开口道,“可是奴婢去送碧云琴的时候,那咒术并未出现。邢侍卫放心,奴婢已经将那咒术破了。奴婢特意去了六殿下寝宫内看了看,六殿下并无危险。”
邢纪源眯着狭长妖媚的双眸,这王宫里有着阻止外来咒术入侵的结界,不可能是有人从外面对着六皇子施咒,那么,就还是隐藏在宫内的奸细下的手了。
“看来,暗中之人倒是知道柿子专挑软的捏。”邢纪源冷笑一声。
“邢侍卫不派人过去?”欢娜侧头问道。
“不用了。”邢纪源挥袖坐在椅子上,他抬手看着自己的指甲,“也不知道那人要是知道自己一直捏着的软柿子其实是一只伪装的很好的刺猬,会有什么感受。”
六皇子确实温润如水,看上去纯善若仙,可那也是要看是对待谁的。就连九公主也说过,六皇子若是真的想要对付一个人,哪怕那个人是她,就算她全力应对,她也没有完胜的把握。
“等着看吧,六殿下是该反击了。”邢纪源勾着唇角,笑得如沐春风,“六殿下这些日子可是憋着一肚子火气没处发呢。正好有人送上门去了。”
六皇子这些日子除了批阅奏折,处理一些朝廷上的琐事外,确实一早就在暗中谋划着该如何将内奸引上钩。今日又听到欢娜的话语,他也只是轻轻点头,他该布置的都布置好了,就等一个时机,他就能将鱼钓上来了。
而汀澜带着九公主一路朝着广英宫而去,他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在看到广英宫隐在水中的暗门之时,他停了脚步。
汀澜垂眸欲放九公主下去,却看到九公主双眸轻合,显然九公主是睡着了。
果然是身子撑不住太久。九公主不像六皇子那样习惯了天生没有灵力生活,哪怕是上次在苍封地中毒调养的那些日子,若不是有风芜婳一直调养着,九公主也不会精神尚佳。
而且这次风芜婳用的封印手法不同,为了让九公主好好休养,二皇子特意让风芜婳将九公主的精神力也封印住了一部分,所以九公主会更容易觉得疲惫。
二皇子本来是想让风芜婳留在王宫里调养着九公主的身子的,可是九公主却说没有必要,九公主似乎在暗地里让风芜婳在广英宫调制些什么药物,风芜婳不能中断太久的时间。想来那药物是很重要的。
汀澜看着九公主沉睡的模样,双眸如同暖阳透着柔色,还是不要叫醒她好了。
他知道九公主是信任他的,所以才会如此安心在在他怀里沉睡,如此毫无防备,一如她刚出生的时候那般。
汀澜伸指弹出一道灵力,破开水面,带着九公主走了进去。
庚玥看着汀澜抱着九公主落在院内,她扔下手中的刺绣,正想开口,汀澜就对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看着他怀里的九公主。
庚玥了然的笑了笑,指了指院内的一个房间。
汀澜将九公主放在床上,仔细的给九公主盖好锦被,然后出了房门。
庚玥小声的说道:“汀澜,来。”
汀澜看着庚玥对着他招了招手,他有些不解的走过去,双眸冷沉丝毫不见面对九公主之时的温柔。
庚玥早就习惯了汀澜这个样子,她指着几个绣好的花样问道:“我正打算缝制主子生辰时的衣衫,选了几个花样,找了不少人问过了,都各有各的说辞。你来得正好,我记得上次也是你帮主子选的,依你看,你觉得哪一个更好?”
汀澜眸光淡淡扫过那几个花样,然后伸手指了指其中一个含苞欲放的牡丹花样:“这个吧。”
庚玥轻轻眨了眨眼,笑道:“那便用这个花样好了。”
汀澜总是能选出最适合九公主的东西,无论是首饰,亦或是衣衫的款式,或者是像今日这样的花样。最初,这让她很是惊奇,可是后来她也就慢慢习惯了。
她也从来没去想过为什么汀澜会这么清楚。在她眼里,汀澜是自小就跟在九公主身边的暗卫统领,了解九公主的喜好也是件无可厚非的事情。
虽然她和邢纪源也一直跟在九公主身边,多少也了解九公主喜好,却全然不如汀澜来的透彻。她也没强行要求过自己一定要和汀澜一样都那么了解九公主,有些事情确实是因人而异的。
汀澜在一旁的草地上坐下来,倚着身后的树仰头看着天空。
如今早就入了秋,草木皆已经枯黄,不时有着片片落叶飘落在汀澜的身上,汀澜也没去管,只是一动不动的沉默的望着蔚蓝的天空,如同一尊精致的雕塑。
庚玥低头拿着绣花针缝制着衣衫,偶尔看一眼不远处的汀澜,她怎么觉得,汀澜似乎变了,变得更加寂寞了。庚玥暗想道:或许是受到了这萧瑟的景色的影响吧,秋天总是不如春夏让人觉得富有生机。
花锦绣曳着及地的长裙走了过来,她一进院里就看到穿着一身黑色劲装的汀澜呆坐在树下,这孩子给她的感觉实在是太孤独了。她皱了皱眉,走了过去伸指戳着汀澜的头。
“怎么像个呆头鹅在这里坐着。看你这一身落叶,恐怕在这里坐了挺久了。天上有什么可看的让你这么着迷?你再多看两眼还能看出一朵花来不成?”花锦绣掐着腰说道。
庚玥抿嘴轻笑,也就是花锦绣才会对汀澜说这种话。不过,看着穿着一身五彩斑斓的衣裙的花锦绣站在汀澜那边,那种寂寥无比的气氛却是一时间消失无踪了。
花锦绣轻轻蹙着眉:“早就入了秋了,地上多凉。还不起来。”
“前辈。”汀澜拍掉身上的落叶,站起身来有些无奈的开口,他又不是小孩子。
花锦绣又戳了戳汀澜的头:“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孩子。”
汀澜知道花锦绣很是疼爱他,她说这些无非是在关心他,于是他也就由着花锦绣站在一边碎碎念。
“我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有没有在听?”花锦绣看着汀澜,开口道。
“晚辈听着呢。”汀澜微微低头,悄悄勾了勾嘴角。还是有人关心着他的。
庚玥看了半天热闹,见花锦绣还没有停下的意思,笑着开口:“前辈,差不多可以了。”她看着汀澜被花锦绣当成三岁的小孩儿一般训斥着,笑得眯起了眼。
九公主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她站在屋内,目光穿过打开的窗户落在外面说说笑笑的三人身上。
汀澜仿佛察觉到九公主的视线,他转眸看了看窗户的方向,却没有发现九公主的身影。
是他想太多了吧。汀澜失笑,还真是入魔了不成?
九公主素手轻抬,撩起青玉银线制成的珠帘,叮铃的碰撞声响起,清脆悦耳。她挽着玄色流云锦绸披帛缓缓的走到门前,精致的眉眼清冷似冰。
“主子。”庚玥看到九公主走了出来,神色一喜。
九公主微微颔首,她看向花锦绣:“你让本宫过来有何事?”
花锦绣清了清嗓子:“九公主还是亲自和我过去一趟吧,毕竟眼见为实。”她看了汀澜一眼,“你不许去。”
九公主扫了一眼花锦绣,她双眸微暗,黛眉微扬,她挥手让汀澜不要跟上来,自己则是跟着花锦绣朝着另一个院子走去。
汀澜见着花锦绣和九公主都不见了身影,握着手中的长剑就要离开。
“汀澜你要去哪儿?”庚玥看着汀澜想要离开的样子,开口问道。
“你去告诉魏先生,让他准备好动用驱魂阵。”汀澜没有回答庚玥的问题,适才,他看到九公主暗中对他打了一个跟上来的手势。
“我听说九公主之前说过要给风神医赐婚。”花锦绣走在前面引着路,她微微侧头,“不知九公主可有想过安排汀澜的亲事?”
或许给汀澜找一位妻子,他就能渐渐忘了对九公主的感情了。看着九公主的样子,是一点儿都没有发现到汀澜对她的心思的。
她该称赞汀澜隐瞒的太好了吗?宁愿自己痛苦着,也不想去说出来。汀澜这孩子,他自私一次又能怎么样?
长痛不如短痛,既然是永远都得不到的人,还不如就此干脆放弃了。
“除非是他自己来找本宫,否则,本宫不会给他安排亲事。”九公主开口道,她不会因为汀澜是她的暗卫统领就剥夺汀澜追求爱情的权利,但是,前提是汀澜只是汀澜,不是陌上公子。
若是她不知道汀澜是陌上公子,她可以为汀澜安排一门亲事。
“九公主想将汀澜一辈子都锁在身边?”花锦绣扬声道。九公主给不了汀澜想要的,为什么不肯给汀澜安排亲事,让汀澜自己说出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锦绣,并非是本宫不想给汀澜安排亲事。”九公主长发轻舞,“你觉得,有哪个女子能配得上陌上公子?若是你心中有了人选,本宫不介意牵一次红线。”
她想不出谁能够配得上那个一如远离世俗的谪仙般温文尔雅的俊逸男子,公子如玉,她相信那才是汀澜原本的性子。
“不需要能够配得上。只需要她肯真心对待汀澜就可以了。”花锦绣并不意外九公主知道了汀澜的另一个身份,“九公主若是下旨赐婚,汀澜是不会拒绝的。九公主,汀澜已经不算小了。”
九公主双眸轻转:“此事本宫记下了,不过要等天下平定之后再说。只是,如果汀澜不同意,本宫不会降旨。”
“好。”花锦绣闻言微微一笑。只要是九公主有心给汀澜赐婚,按着汀澜对九公主言听计从的性子,汀澜一定会应下。
花锦绣将九公主带到一处暗室内,两人沿着细窄的通道走着。
九公主在通道口前停住脚步,她凝眉看着被囚的公孙风影:“锦绣,你想让本宫看什么?”
花锦绣双眸微滞,静静的站在一旁。
“自然是让你来看我了。”一直垂着头的公孙风影忽然开口,他轻松的解开了身上的锁链。
“你控制锦绣,就为了将本宫引过来。”九公主淡淡的看了一眼衣着光鲜的公孙风影,“锦绣对你还不错,本宫还以为你早就该被折磨的半死了。”
“谁知道这个奇怪的女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公孙风影瞟了一眼花锦绣,“九公主的手下还真是温柔的很,和你完全不一样啊。”
别说是九公主,就连他自己也意外花锦绣的行为。每天似乎都在透过他看什么人:“那看我的眼神直让我起鸡皮疙瘩。九公主的手下都是这么对待囚犯的?”
九公主听着公孙风影的话,她微微垂眸,花锦绣大约不是在看着如今披着公孙风影的皮囊的苍崖国主,而是真正的公孙风影。
“为了控制她好将你引过来,而不让其他人发现,可花费了我不少心思。”公孙风影走到花锦绣面前伸出手,一只白色的像极了蜜蜂的灵兽自花锦绣脖颈后飞出来,落在他的手上。
花锦绣随即晕了过去。
比奇屋 www.biqi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