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走西四南十位。

……

棋路与当年的一模一样，白子杀伐果断，黑子谋略无双，两人的对弈，仿佛一个酣畅淋漓的战场，所谓的金戈铁马，地动山摇，血流成河，此刻一一展现在了眼前。

小梵和染染看得目瞪口呆，原来娘亲和爹爹之间的对弈，都是相爱相杀的，观一局棋下来，他们长了不少见识，这两种棋路都秋色难分，不过，都很厉害！

“凝儿，这些年你一直都在雪幻谷么？”云烨忽然开口问她。

苏凝儿连眼皮都未抬，“我从小就在雪幻谷，何时出来过？”

“凝儿的冰火煞之毒都解了么？”云烨落下一子，继续问道。

“爹爹，娘亲为解冰火煞之毒，在玉龙池底躺了整整四年。”染染搭了一句。

云烨心口一痛，为了解冰火煞，她似乎受了很多非人之苦，“凝儿，当年你离开我的时候，你说你我相爱一场，你实在不想忘了我，是不是为了解冰火煞，三位尊主让你喝下了忘情水？”

“爹爹，什么叫忘情水？”小梵突然问道。

“忘所有人，断一切情，这就是忘情水。”云烨垂下眸，执子轻落。此时，棋局乾坤已定，黑子赢，白子输，不一样的开始，结局从未改变过。

苏凝儿小脸一沉，她冷冷说道：“技不如人，我认输了。”

云烨不缓不急地将棋子捡回棋盒里，“凝儿，你是我天下棋局里的后，你可以输给我，但你不可以输给别人。”

“净说些兽语，不会说人话么？”苏凝儿没好气地说完，又倒下头闭目养神了。

小梵和染染齐齐看向云烨，小梵问：“爹爹，你不生气么？”

云烨将棋子放回了暗格，他取出了几碟精致的点心，“不生气，比起以前，你娘亲已经很善待我了。”

染染看着糕点，眼神都亮了，她抓起一块点心放进嘴里，“爹爹，我从来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来，小梵，我也喂你吃一个。”她果然抓起一块放进了小梵嘴里。

对于她这种热情，小梵真的是受宠若惊。“你突然对我这么好，我都有点不习惯。”

染染笑着道：“什么嘛，说得我好像一直在虐待你。爹爹，难道娘亲以前也虐待你么？”染染歪着头，笑得一脸贼兮兮的。

云烨单手支起下巴，“想不想听听你娘亲与我初见时的情景？”

小梵和染染点头如拨浪鼓，云烨不禁扬唇一笑，“我跟你们的娘亲初见的地方，是一片十里桃林，那夜花好月圆，我躺在树上赏景，你们的娘亲不小心闯入了我的景中……”

云烨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一下，小梵和染染赶紧追问：“然后呢？”

“然后她拿寒星冰针刺杀我，放毒毒我，拔发簪扎我。”云烨苦头苦脸地说道。

“哇！”小梵和染染惊得张大了嘴巴，过了片刻，染染似感叹地说道：“爹爹，这是多么痛的领悟啊！”

“这位公子，你说够了吗？”苏凝儿实在是受不了他了，他跟孩子说这些，他无不无聊，幼不幼稚啊。

“凝儿，除了公子，夫君，相公，云烨，这三个称呼你随便挑一个。”他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能轻易地挑起她的怒火，原本她是个很冷很淡的人，苏凝儿坐起身来，眸光凉凉地看着他，“我不想发火，在我的孩儿面前，麻烦公子自重一点！”

云烨双眉轻挑，“凝儿，你想发火就发火，憋在心里会憋坏的。知道吗？”

苏凝儿冷哼一声，她就不能跟他说话，因为这人相当地无耻。苏凝儿一路无言，直到马车到了梨花镇，此地静谧清幽，香气醉人，的确不失为人间佳境，她流连于此间，似乎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娘亲，我没有骗你吧！”染染牵起苏凝儿的手，扬起小脸说道。

苏凝儿点了点头，“看腻了雪莲山，梨花镇似乎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娘亲，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染染牵着她，走向了小木屋。小梵和云烨紧跟其后。

苏凝儿走进屋里，映入眼帘的是挂在墙上的那一卷美人画，画中的女子一袭红嫁衣，月光如水，她美如玉，她的身后梨花片片飞旋，但都因她的美丽而变得虚无。

无疑，这画中女子是她，可是……记忆，分明是一片空白，干净得似乎没有一丝色彩。

“凝儿，你过来。”云烨走过来牵住了她的手，他带她走向了另一间木屋。那里面，挂了数百张画像，有她在树下浅眠的，有她在熬药的，有她抚琴的，有她作画的，还有……总之，画的都是姿态不一样的她。

这是要多喜欢一个人，才能画得出她的喜怒哀乐，这是要多相思一个人，才会靠着看她的画过活，苏凝儿忽而有些羡慕这个与她长得很像的女子了，愿得一人心，她得了，然而，白首不相离，人是离了，也许他们的心从不曾离过。

苏凝儿拿开了他的手，“公子，这世上有一种爱是可以超越生死的，那就是真爱，你说她失踪了五年，也许她也在某个地方思念着你。”

云烨眉目轻凝，如美好的水墨画卷被山雨打湿了一般，“凝儿，爱若真能超越生死，这世间就不会有那么多为爱殉情的传言了，明明你在我眼前，却对面不相识，明明我为你刻骨相思，可你却感觉不到了。”

小梵和染染并没有跟进来，他们坐在水车下面，一个劲地叹气。

苏凝儿心中不禁轻叹，如此痴情人，虽然错把她当做别人，但她也没办法对他发火，她只能试图劝慰他，“公子执念太深，终究会误人误己，过去的那些虽然美好，但那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何不如放下执念，笑看风云？”

“凝儿，我恋你三生，哪里能想忘就忘？说放下就能放得下？”云烨的眸中染了一抹痛色。

苏凝儿摇了摇头，“既然公子执迷不悟，那我便没什么可说的了。”

“既然我们无话可说，那我们就只做不说。”云烨上前搂着了她，不由分说地覆上了她的双唇。

唇上突如其来的沁凉惊得她无法可说，他狂怒地撬开了她的唇齿，疯狂地吸取她嘴里的芬香，他不带一丝温柔，实则又倾尽了他的温柔，她挣扎，他箍得更紧，她不安地扭动，他恨不得将她揉入骨，苏凝儿心火顿升，她出手点了他几处要穴，逃出他的怀抱慌乱之中夺门而去。

云烨不禁苦苦一笑，“凝儿，我还是不是你的无耻之徒？”

苏凝儿听见了他说的话，但她却无心再回他的话，她慌了神地闯进了梨花林里，她飞身落在了树梢头，她蹙着眉头紧捂着怦然乱跳的心。

为什么她会莫名其妙地迷恋他身上那一缕不浓不淡的莲的味道？

为什么她并不讨厌他的亲密接触？

为什么她的心会为他狂跳不止？

明明她对他一丝感情都没有！他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路人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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