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只是看了我一眼,并未回答我的话,我又转头去看一屋子的长辈,又问了一句:“门外的府兵是怎么回事?”
又是没人回答我。正当我急的不行的时候,老人家这时才开了口,“别瞒着了,说出来吧,如今这个局面并不是你我能够瞒住的。”
语气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我愣了愣,转头去看大伙儿的表情,无一例外,都是一副凝重。就连平时最有主意父母双亲都紧皱眉头。
“笙儿,你最近还是少出门吧。”
“为什么?!”我立刻瞪大了眼睛,对于几天都要去一趟国公府,两天上一次大街的我实在是不能接受,街上好玩的玩意儿,还有国公府心心念念的小夫君,都不是我能割舍的。
“你们这是剥夺我的自由!”
一股郁气堵在我的喉间,上不去下不得,哽得我满脸通红。
“哎哟,你这孩子着什么急,不正在说原因吗?”祖母忙拉过我,一双手一下又一下地拍着我的背,我这时才慢慢平静下来,心里想着,方才也的确是我急躁了许多。
“好,我不急,能说说是什么事吗,爹爹?”
父亲皱了皱眉,许久才开口:“笙儿,你也快及笄了,也快成大姑娘了,少点儿出门对你来说百利无一害,女孩子家家总要矜持一些。”
一听这话,我脑海里闪过那张好看的不得了的脸,心里热了热,却还是反驳道:“话是这么说没有错,但是父亲,您没有说真话。”
心里有一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直觉告诉我,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我......”父亲一滞,显然并没料到我会这么开口说话。
“我知道你们谁都不说或许是件好事,但不简单的事情瞒久了,也会成为麻烦,日后若是我出了事,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这样难道就是对我最好的结果吗?”
我缓缓从祖母的怀里退出来,转身凝视着在座的亲人,他们的面容俱是很震惊,因为我从未这么说话,可不知道为何,这番话就是从我的心底冒出来,带着连我自己都不可置信的理智和成熟。
许久,父亲才重重叹了口气,“我说。”
“好。”我点点头,看着父亲吗,等着他接下来的话。因是我们是平民入得贵族,家里并没有什么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家里也是有什么事情牵扯到大伙儿都是直接拉到台面上讲,纵使我刚刚多么反常,也不会跳出这个圈子,这事事关我,我应该知道。如此,我心思才慢慢平静下来,静静等着父亲开口。
“事关你右手手臂上那一抹红色像是刀刃又像是月牙儿的印记。”
“我的胎记?”
我愣了愣,有些惊讶,便下意识去摸了摸我右手手臂,那里的确有一抹是我记事以来就存在的印记。
“对。”父亲沉重地叹了叹口气,又道,“几年前上朝,皇上突然晕倒,国师卜了一卦,说如果找到身带月牙儿刀刃的人便可救国救皇帝。”
“那也不一定说的就是女儿啊。”我蹙眉,刀刃什么的,这句话在我的心里漾起阵阵涟漪,似曾相识。
“不,我亲眼看见他画的图样。”父亲顿了顿,“满朝文武都瞧见,那图样就是竟是跟笙儿的手臂上的胎记一模一样。”
这下我是真的愣住了。
“笙儿,爹爹并不是有意瞒着你,那国师自从来了我们宁朝之后,就没发生过什么好事。”父亲低头看着我,伸手在我头顶上抚了抚,“笙儿,如今我们回来等着你,并且将这件事告知你,是因为你也即将及笄长大嫁人了,往后自己要拿主意做事,我们家自小就没有软弱的孩子,你是个极敏感的孩子,这件事告知你是想在我们保护不到你的地方,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父亲的一番话说得语重心长,我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满心的温热,直到脸上凉凉的东西划过,我才知道自己落了泪。我自小都知道,父亲母亲还有哥哥们虽是表面上惯着我,但实际上很多事都会让我知晓让我拿主意,哪怕我的决定不是对的,最后做错了都有人收烂摊子,仿佛不管我怎么胡闹,天塌下来总会有人给我顶着。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不知道得是,这是几年前就发生的了,我依然在他们的庇护下过的生龙活虎,完全不知道他们顶了多少压力......
“这是几年前的事?”
我不管那哗哗流的眼泪,瞪着一双眼睛去看在场的保护着我的亲人们。
“三年前。”一直站在我身后的二哥突然上前来,叹息一声,搂住了我颤抖的肩膀,“别哭。”
三年前......三年......
怪不得......怪不得......
在家里做着生意好好的二哥突然就远走,大哥还有父亲突然就变得很忙碌,唯有三哥还偶尔有时间陪我笑笑闹闹,小夫君再也没有让我独自去他家过,三年来,每日出门都是有人陪同,不是三哥便是小夫君,我毫发未损,只是他们付出了多少代价我都不知道......
“三年......”我突然回身紧紧抓住二哥的手,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那你这三年在外面并不是为了生意对不对?!”
“好了事情都过去了。”
“不,我要知道。”我盯着他与往常无异的笑容,再次一字一句地开口:“二哥,我要知道。”
这下他也不笑了,又是一口叹息,才轻描淡写开口:“受了点伤。”
“伤?!”我瞳孔紧缩,“你养病养了三年?!”
“闲了三年。”二哥一笔带过,显然是不想再说。
而我差点坐在了地上,三年的伤,到底是什么样的伤......才会养了三年,三年才痊愈,三年在外风餐露宿,只留下寥寥几笔书信,三年......
我脑袋里嗡嗡一片响,三年内我在做什么呢?每日玩,除了玩还是玩,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安然无恙度过了这段可以说是最危险的时间。这些安全都是家人不知道花费了什么代价换来的,而我就是一个.......麻烦精。
“笙儿......”
二哥素来云淡风轻的语气竟有些着急,忙伸手替我揩去脸上的泪珠,我愣愣盯着他的手,脸上被粗糙的皮肤滑过,有些疼,而我顾不上。眼前的这双手,平日里,在三年前我最喜欢的,认为最好看的这双手,又黑又有些细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竟是一条条斑驳地伤痕,这是受过什么伤,经历了什么才会这样......
这下我再也绷不住,埋头进眼前人的怀里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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