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珏淡淡点头,目光直直落在堂内,与少年视线对上,见他脸上瞬间露出欢喜神色,秋末冬初的冷日里,萧珏心头好似春风拂过,吹得他不自觉弯唇轻笑。
萧正显瞪大眼睛,心内狂呼这真的是九叔父?那个不苟言笑令人看了就腿软的九叔父?
那头,被萧正义问到汗都要流出来的顾淮看见萧珏简直不能更高兴,满眼都是‘阿叔你快过来帮我挡着’的祈求,而对方也不负他望,含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大步入内。
萧正义年纪比萧珏大,辈分却比萧珏低,见过礼后,话头自然由萧珏牵着走了。
顾淮长松了口气,殷勤地给挨着他坐的萧珏端茶递水,萧正义见了,满意地抚须,萧珏偏头看了眼一脸纯良的顾淮,不禁莞尔。
夜里均在孝所住下。
二十八日,几人皆着白服,少了言语,静静地准备花烛纸扎。本朝重孝,丧葬礼制颇多,顾淮并不了解,由萧正义两兄弟带着做。到二十九,萧琮一支与先临乡县侯一脉俱上半山,跪哭祭拜。
顾淮远望着,乌泱泱的族人中,隐约瞥见五郎、以及那日见过的白衣少年。不过他没心思在意,也没有参合进一众族人里,到入夜,人皆离散,他才揣着为阿母叠的一筐纸扎,拉曹皎、韦露来到墓前。
香火燃了一天。
顾淮跪着,将一艘小船点燃,放进铜盆,他怔怔地望着冷冰冰的石墓,那双温暖的手此生已无法再握,回想两度失去,悲从中来,泪盈于睫,缓缓流落。
曹皎韦露不敢言语,一左一右靠在顾淮身旁,只希望他能少些伤怀。
悲林多高风,少年呜呜咽咽的哭声传至一直守候在不远处的萧珏耳里,令他难忍涩意,双目泛红。
顾淮最后是被曹皎背回来的。
短手短脚的韦露打着灯笼,扯扯曹皎的衣襟,小声道:“天这么冷,阿兄睡着,万一受凉就坏了,你再走快些,我跟得上。”
“那你扯紧点,别摔了。”曹皎加快步子。
孝所只几百步距离,曹皎到门口,撞见负手立在道口的萧珏,下意识挺直胸脯。萧珏气势迫人,积威甚重,饶是一身蛮气的曹皎,也是有点怕他的。
他与韦露一道问好,韦露好歹得了声嗯,他却被萧珏冷冰冰的目光瞪着,十分摸不着头脑。
殿下也怪他走太慢?曹皎双手往顾淮腰臀处一托,搂紧了,马不停蹄开溜。
萧珏深吸口气,压下恨不得将那双手给剁了的冲动,静立半晌,抬脚跟上。
韦露一进院子便被女婢抱走洗漱去了。曹皎踢开顾淮房门,大步往榻边行去,里头早由萧正显交待的奴仆烧好了炭,暖如春夏。
曹皎老妈子似的给顾淮除衣解靴,怕吵醒他,动作十分小心,待拾整好,出了一身大汗。
曹皎闻得自己汗味,忽而不知脑子抽了哪条筋,托起顾淮被他扒的只剩中裤的左小腿,低头一嗅,好奇自语道:“阿淮怎这么香?”
没等他放下,后头传来一声暴怒的低喝,“曹氏小儿!”
曹皎吓得险些失手,慌张将顾淮小腿放好,面色涨红,转身对上萧珏,几乎拼尽了全力,才按下满腔恐惧,连滚带爬地从澡间门逃了。
逃到后院,曹皎突然莫名其妙,他跑什么啊?他又不是故意的!
可这时让他跑回去也不可能,殿下那副样子,好像要杀了他一般……
萧珏拳头捏的咯咯作响,那曹氏小儿,竟是抱着这种心思与阿淮结拜!他走至榻边,看着面色苍白,哭累了、昏睡着的少年,怒火又渐渐消弭。
他矮身将被子盖好,默默凝视许久,才伸出拇指抹去顾淮眼角残留的泪痕,无声轻叹。
九月三十立冬。一行人回了老宅。
顾淮自半山下来,兴致一直不高,郁郁住了几日,迎来了第一场冬雪。
今年天气极寒,雪下得早,惹得族内不知事的小郎君仰首欢呼,玩作一团。
萧氏老宅外,两位郎君驻足街边看了会孩童闹雪,并肩走向府门。着白衣的俏声道:“五郎,前两年,九叔不是第二日便会离开么,这回怎还住在萧宅?”
五郎沉默良久,淡淡笑道:“阿澈,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提过的,那位仰慕阿父的从子。”
萧正澈天真回道:“记得啊,你说过他有点像我,九叔喜欢我这样的小郎君嘛。”
五郎点头:“正是因为他回来了,阿父才会如此。想来,那日在王府见到的郎君,便是他了。”
萧正澈歪头皱眉,不服气地咬唇道:“他有这么厉害吗?我去见一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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