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冰冷的剑锋贴在颈子上,寒气与杀气由锋刃一点一点的渗入肌肤,直到心中。
脖子感受到的杀气越来越重,仿佛要撕开脆弱的皮肤,双腿弯处忽然有些脱力,竟有向下脆倒的感觉。咕咚一声,他吞了吞口水,尽力稳定不安的心,情况已经轮不到他主导了。
“你……”
没等他说话,巴鲁忽然用力向下一压,接着迅速地抽剑坐回原位,表情也恢复平静,就像是甚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
鸣一长长地呼了口气,三、两口把嘴里的食物硬吞了下去,尴尬地看着两人,劝道:“老泰,别见怪,他的脾气……”
没事了!泰裕自我安抚着,心里也松弛了下来,惊魂甫定,他又吞了口气,随手摸了摸依然冰冷的颈部,细上的剑痕仍在,指尖触到刃痕时,心头又颤了起来。
直到巴鲁的眼完全从他身上移开,他才彻底轻松了。
气氛依然紧张,鸣一和其余六人都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心里都猜测泰裕不会善罢甘休,忽然见他望向巴鲁,以为他要发怒,泰裕忽然笑了。
他看着巴鲁微微点了点头,赞道:“小子,胆子不小,我泰裕虽说不是甚么大人物,可是从来都没有让人把剑架在我的脖子上,你算是头一个。”
巴鲁扬了扬眉,不卑不亢地回应道:“没砍下去,已经算你运气好了。”
“嘿,你这脾气我喜欢,天生属于干我们这行的,鸣一,你这个兄弟了不起呀!哈哈!”泰裕放声大笑,完全没有将刚才的尴尬放在心里。
鸣一见他笑了,提到嗓子口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长长地吁了口气,神采飞扬地道:“我老大当然了不起。”
泰裕朝巴鲁笑了笑,指着椅子道:“兄弟,坐下,以后你就是自己人了,大人面前我会替你保荐,富贵虽然不能保,但平平安安混口饭吃,绝对没有问题。”
“谢了。”巴鲁见他颇有豪爽之气,观感大为改善。
一场小风波就此平息,气氛也活络了不少。
鸣一一边往嘴里塞着食物,一边好奇地问道:“老泰,到底甚么事把你们也请来了?”
泰裕看了看店中,除了店东之外别无他人,于是压低声音说道:“冬大人正陪着左大人巡视北疆,想趁机见一见青云阁的人,现在两位大人已经到了山外的凌关,所以派我们先来看情况,你打探出消息了吗?”
鸣一大吃一惊,楞楞地问道:“原来找青云阁,不是要消灭他们?”
泰裕用怪异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笑着反问道:“谁跟你说要消灭?”
鸣一顿时鼓起了腮帮子,嘟囔着埋怨道:“早知如此,我就大摇大摆地四处打听,何必这么鬼鬼崇崇,还被饿了两天,真是不值。”
“怎么?没找到吗?”泰裕瞪着他,“这次是你自动请缨,失败了自己负责。”
鸣一苦笑着耸了耸肩,摇头道:“找是找到了,不过我被人家当是探子抓起来关了两天,昨夜才跑出来。”
“哈哈,难怪这么狼吞虎咽,原来你吃了大苦头。”
泰裕哈哈一笑,亲切地拍着他的肩头道:“不过一切都值得,这件事办好了,一定升你的职位。”
“真的!”鸣一欣喜若狂,巴鲁也替他感到高兴。
“都是自己人,我犯不着骗你,以你的本事,也该升了,只是资历太浅而已。”
泰裕忽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道:“以你嘴上的本事,居然被关了两天,看来青云阁真的挺厉害。”
鸣一面露得意之色,故意压低声音,用诡异的语气说道:“老泰,你不知道,那牢狱设在悬崖绝壁之上,上下都有二十几丈,需要用绳索才能上落,普通人根本跑不掉,你要是被关在那里,只怕比我还惨。”
七人都露出了惊讶之色,泰裕赞叹道:“早就听说青云阁不是普通的势力,如今看来,他们的手段的确不简单,你能平安逃出来,算是大幸了。”
鸣一朝着巴鲁竖起大拇指,自豪地道:“你知道我老大是怎么逃脱的吗?”
泰裕见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知道巴鲁定然有特别的本事,笑着问道:“巴鲁老弟是怎么逃脱的?”
鸣一搭着巴鲁的肩头,嘿嘿一笑,赞叹道:“老大的手段,实在是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居然从二十丈的悬崖,抱着一块木板跳了下去,不但没死,而且几乎毫发无伤,这种胆识,这种勇气,你们谁见过?就凭这个,我就认他做老大。”
“啊!”七人忍不住惊呼了起来,震惊的目光扫落在巴鲁身上,又转头望了望鸣一,露出了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巴鲁最为沉静,这种名声对他而言,早已起不了任何作用,但也没有打扰鸣一说故事的兴致。
“我亲眼看着他往下跳,当时心差一点没跳出来,到现在,我都不明白他是怎么办到的,居然还一点事也没有。”
泰裕满脸敬意地站了起来,朝巴鲁拱了拱手,赞道:“佩服,佩服,刚才就在想巴鲁兄弟不同凡响,如今更是佩服,看来,我们贝利尔要多一员悍将了。”
“没甚么,只不过是不怕死而已,没甚么真本事。”
巴鲁见众人的眼中都有佩服的神色,也站了起来抱了抱拳。
“不怕死就是本事。”泰裕转头豪言叫道:“店家,拿酒来,我要敬酒。”
“好咧!”店东抱着两坛酒走过来,放在桌上。
泰裕拿起一坛塞到巴鲁手里,自己则拎着另一坛,一掌拍开坛口笑道:“我先饮为敬。”说着,抱着酒坛就往嘴里灌。
巴鲁开始了解这个满脸短须的大汉,虽然行事粗鲁,还有些高傲,却胸怀豪气,并不是势力小人,胸中豪气顿生,二话不说,抱起酒坛就往嘴里灌去,如长鲸吸水一般,豪迈之极。
泰裕猛喝了几口便放下酒坛,见他竟然如此豪饮,更是高兴,不禁竖起拇指大声赞叹道:“好酒量,好样的。”
其他七人也是拍桌叫好。
巴鲁放下酒坛,朝泰裕点了点头,以示敬意。
旁边的杜成雨,拿着酒坛笑道:“我也敬你。”
“没酒了。”巴鲁指了指酒坛子。
众人呆了呆,相视一眼,都仰天大笑起来,一时之间,巴鲁在众人心中的地位迅速窜升。
巴鲁原想告诉七人,客栈里昨天遇的就是青云阁的人,然而想到七人当时的窘迫,话到嘴边,还是吞回了腹中。
“老泰,现在怎么办?”鸣一问道。
泰裕忽然皱紧了眉头,沉声道:“情况不好办啊!早上突然来了十几个黑龙学院之人,来势汹汹,而且等级很高,一名道君,四名道师,他们来这偏远的小地方,一定是有甚么大事要办。
“依我看,他们也是为了青云阁而来,而青云阁又是针对黑龙学院之人的势力,只怕过不了多久,这小小的长山城会有一场火拼。”
“既然这样,我们的行动要加快,在他们火拼之前,为大人铺好道路,免得大人怪罪。”
“打扰了。”一个美丽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店门口。
声音十分熟悉,巴鲁心头一颤,不由自主地甩头望去,果然看到那张美丽动人的面孔,雪白的肌肤,红艳艳的樱唇,乌亮的秀发,还有那飘然若仙的气质,不是她,又是谁?
“哇,大美人啊!”鸣一不经意地回头扫了一眼,顿时呆若木鸡。
泰裕狠狠地敲着他的脑袋,小声喝骂道:“想死呀!
没看到她衣袖上有四条金花绣带吗?惹怒了她,小心你的脑袋。“
鸣一这才从惊艳之中清醒,细细打量了一番,果然发现流千雪的白色衣袍上,有四条金花绣带,吓得吐了吐舌头,小声咕哝道:“这么美的姑娘居然是魔法师,真是古怪啊!”
巴鲁虽然知道流千雪没有见过自己的真面目,但见到她还是微微有些紧张,低着头轻轻吐了口气,心道:“只要不使用精灵之眼,她应该无法认出我的身分,何必这么紧张。”
流千雪早己经习惯了惊艳的目光,见众人都望着她,温柔地笑了笑,袅袅地向他们走去。
鸣一抢先站起来,满脸笑容地问道:“大人,我们是贝利尔的人,不知你有何吩咐?”
泰裕一听这话,都忍不住暗暗地大骂他重色轻友,连自己的身分也毫无顾忌,张口便说。
“原来是贝利尔学院的人。”流千雪灵秀的眸子快速地扫了一眼,嫣然笑道:“我想问一些事情,你们既然不是这里的人,我就不打扰了。”
鸣一见倩影在侧,幽香阵阵,不禁有些醉意,拍着胸脯站起来,自告奋勇地道:“我们都是探子,找消息最拿手,只要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吩咐。”
“谢谢你,你们知道青云阁吗?”流千雪朝他微微一笑,以示谢意。
泰裕等八个相视一笑,黑龙学院之人果然在找青云阁,而这名妙龄黑龙学院之人入世不深,竟然询问陌生人,处事的手法实在太嫩,也不可能找到答案。
“听说青云阁就在附近,不如我们陪你一起找吧。”
鸣一在美人面前有些忘形,为了表现自己的本事,脑子一热,竟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泰裕听了立即瞪了他一眼,只是鉴于流千雪在场,不便申斥。
流千雪笑了,露出一排海贝般的小牙,道:“既然如此,我就先谢谢你们,我先走了,有消息请送到官衙去。”
巴鲁正盼她早点离开,听她要走,心中稍安,忽然鸣一又道:“大人,不如坐下喝口茶吧。”
“好吧!”流千雪见盛情难却,含笑着点了点头,见巴鲁左侧有空位,便走过去坐下。
巴鲁静静地坐着,还是一脸的冷漠,虽然他不动声色,但独特的气质难以掩藏,很快地便引起了流千雪的注意。
只看了一眼,流千雪就感觉到这个男子身上散发出熟悉的气息,尤其是那股慑心的寒气,似曾相熟,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禁区的经历,刻记在心中的身影,也浮现出来。
气质太相似了,难道是他!流千雪的脑海中一片混乱,怀疑的目光紧紧锁住巴鲁的脸,手指摸了摸怀中的雪银面罩,尝试着将两者合一。
巴鲁感觉到她的怀疑,心中大惊,但任何举动都只会增加她的疑心,只能假装不知。
“大人叫甚么名字?”鸣一笑吟吟地移到她身边坐下。
流千雪被他一打岔,思绪又被弄乱了,深深地看了巴鲁一眼,转头含笑应道:“我姓流,名千雪。”她表现得很平和,没有一丝黑龙学院之人的威势,让人感觉温柔可亲。
在场的众人对她都很有好感,不像面对其他黑龙学院之人时那样毕恭毕敬,不敢说错半句话。
“流千雪,好名字。”鸣一嘻嘻笑道:“我是贝利尔鸣一,这是我的老大巴鲁。”
“巴鲁!”流千雪再次凝望巴鲁,与气质一样,名字里也藏着浓浓的杀气,令人不寒而栗,与她心中那个冰冷的杀手完全一致,疑心更重了。
鸣一发现在她一再凝望巴鲁,微微一楞,心里嘀咕道:“难道,这美人看上老大了?”
泰裕等人都是探子出身,察言观色的本领极好,很快就察觉到流千雪的异常,相视一笑,与众不同的人果然更加有吸引力。
巴鲁还是淡淡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手上,不惊不躁,流千雪看不出丝毫的异常,渐渐地,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疑心太重了。
“你很像我一个朋友!”流千雪作出最后的尝试。
“是嘛!”巴鲁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流千雪凝视着他的眼睛,最终还是失望了,想到自己牵挂着一个男人,白晰的脸染上了一抹红晕,心头却是微微地感到酸楚。
鸣一八人面面对觑,没想到,巴鲁居然对这么美的黑龙学院之人也是如此冷淡,都摇头叹息。
鸣一怕她惹恼道:“大人,你别理他,他的表情千载不变,都是这个样子。”
“哦!”流千雪再次望向巴鲁,神态和语气都变了,柔声问道:“有甚么不开心的事吗?”
巴鲁淡淡地回应道:“没有。”
语气冷淡,流千雪显得有些尴尬,袅袅地站了起来,嫣然道:“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罢,就离开了酒馆。
泰裕望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道:“这位道师实在太年轻了,而且入世未深,哪有这样找消息的?我看她要白费时间了。”
“兄弟,你太冷了,连这么温柔的姑娘,都被你吓跑了。”鸣一满脸羡慕望着门口,道:“这么美的黑龙学院之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要是能娶她做老婆,该有多好。”
“别作梦了,就凭你一个小探子想娶道师,我看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泰裕笑着一拳捶在他的肩上,道:“人家巴鲁老弟,对着她面不改色,不像你这小子,见到美人就流口水。”
鸣一“哎哟”叫了一声,然后白眼一翻,捏紧拳头道:“我一定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嘿嘿,到了那天,只怕这个人已经登上最高峰了。”
“我上最高峰找她。”鸣一哈哈一笑,眼角忽然瞥见巴鲁呆呆地看着门口,笑嘻嘻地拍了他一下,调侃道:“我还以为你是冰人呢?想不到也喜欢看美人。”
巴鲁淡淡地摇了摇头,低头不语。
在鸣一的引领下,九人出了长山城,绕了大约二里山路,来到一处山坳,山道将这一片山地分了两节,山道下方是形状整齐的梯田,种满玉米、高粱之类的杂粮,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山道上方是一片草地,草地再往上,就是密不透风的怪林带。
“这里就是门,我就是从这里逃出来的,虽然表面看上去与普通树林一样,但其实这些树藤都是大门的一部分,只不过从外面看上去,就像是天然的青藤。”
鸣一伸手指向了长满青色长藤的一段密林。
泰裕仔细地打量了一阵,眉头微皱,赞叹道:“果然十分隐密,如果不是你指出,我还真看不出来呢。”
“我先去试试,可惜昨夜只找到从里面打开的方法,没有留意外面怎么开。”
鸣一笑着走到林边,伸手向青藤摸去。
“哎哟!”巨大的痛楚从掌心传到心头,他疼得满头大汗,脸色白得全无血色,双脚一软,跌坐在地上,抱着左手**。
“鸣一!”余下八人无不大惊失色,一起涌到了鸣一身边,低头望去,只见他的手上插着十几根青色小刺,又红又肿,像个血馒头,几乎分不出五指和掌心。
“我砍开了它。”杜成雨脾气又暴又急,看同伴受了重伤,顿时气得脸色通红,提着绣剑冲向青藤,不加思索地狠狠劈了下来。
剑光闪落,青藤中突然射出一团青色的液体,如泉水般喷出几丈,向九人的头顶落去。
巴鲁心急,抱着鸣一向旁边急滚,成功地避开了液体,其他人也纷纷窜逃,只有杜成雨躲避不及,溅得满身都是,可怜这个不到三十岁的汉子满脸乌黑,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小杜!”避过一劫的人们惊魂稍定,忽然望见杜成雨的惨状,顿时吓得心胆俱裂,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巴鲁把鸣一放在地上,转头望向尸体,眼神透出了浓浓的寒气,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总算是同伴,看着他的死状如此之惨,心头已是不快,想到设陷阱的是青云阁,更不禁为杜成雨的死叫屈。
“痛死我了!”鸣一疼得抱着肿大的右掌在地上滚,嘴里不停地发出嚎叫声,汗如泉涌,沾上满头、满身,但他早已顾不上了。
“鸣一的伤势要紧,小杜的尸身有毒,不能乱动,先放在这里吧。”泰裕毕竟是领头人,反应较快,先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叹息着望向杜成雨,这份职业的危险度极大,也许下一个就轮到他。
巴鲁心忧鸣一的伤势,冷冷地问道:“还要找青云阁吗?”
泰裕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快,愕然望着他,沉声道:“小杜因公殉职,死得其所,没甚么好伤心,大人也会优厚抚恤家属,而寻找青云阁是任务,必须完成。
“这是我们的职责,即使青云阁把我们杀光,还是会有第二批人来代替我们。”
巴鲁默然了,身为军人之后,军令如山这四句话,是父亲亲口传授的,他一直铭刻在心。
想起父亲的教诲,心中怒气渐消,点头道:“我明白了。”
“以后我们是自己人,不过,这种事你一定要明白,即使死的是你,我们也是同样的态度,这就是制度。”
两年来我行我素,巴鲁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的处事方式只适合报仇,而敌人的重托则需要更多力量,以及有效的管理。
而这一切将会建立在制度之上,冲动和拼命,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看来,要学的东西还很多,一切都不能太着急,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巴鲁暗暗地叮嘱自己,也正是从此开始,他对于黑龙学院之人有了更理智的处理方式。
正当众人为鸣一的伤势担忧之际,流千雪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山道之上。
“大人!”泰裕大喜过望,兴奋地迎上去。
巴鲁有点怕见她,那对迷人的眸子,似乎有一种洞穿心腑的力量,不知何时就会察觉他的秘密。
在泰裕的陪同下,流千雪欣然地来到了鸣一的身边。
看着满脸痛苦的鸣一,她吃了一惊,眼角又扫见不远处的尸身,脸色变得苍白,惊愕地问道:“发生了甚么事?”
“请先为他治疗!”虽然不想惹来注意,但巴鲁还是出言催促她救人。
“好!”流千雪丝毫没有在意他的态度,只是若有深意地看他一眼,温柔地笑了笑,然后在鸣一身边蹲下,仔细地检查起来。
片刻后,她眉头稍展,嘴边流出了一丝笑容,颔首道:“他是中了毒,不过毒性不算太烈,我能治好他,不会有性命危险。”
众人一听,都松了口气,紧张的面颊顿时松弛了许多。
泰裕转头望去,突然发现巴鲁拖着杜成雨的双脚向草丛拖去,大惊失色,连声唤道:“快放下,有毒。”
“让他入土为安吧!”看到杜成雨的尸体,巴鲁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只怕也没有人会帮忙收殓,因此心中有一种冲动,想葬了杜成雨。
流千雪心地善良,见他的义行心里大为感动,发现他冰冷的面颊下,并不是冰冷的心,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那个残杀黑龙学院之人的人怎会如此善良?但正是那个银面人舍生救了她。
但银面人已经葬身火海,又怎么可能复生呢?也许,只是一个气质相同的人。
她极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思绪,但每次想到银面人,心里却总是有一丝奇妙的牵挂。
泰裕六人更是大为感动,虽然是同僚,但毕竟不是亲人,而且尸体又有剧毒,所以没有人敢冒险安葬杜成雨,但看着巴鲁的举动,心里都感到惭愧。
“我帮你。”泰裕再也忍不住,急步走过去想帮忙。
“不必了,我一个人就行。”巴鲁在山道旁的草地上找到一处凹地,一个人把尸体拖过去埋好,最后还找了一块木牌,插在土堆之上。
流千雪的治疗术极为高明,很快就处理好鸣一的伤势,心中担心巴鲁中毒,立即走了过来,柔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巴鲁摇了摇头,眼睛依然望着小小的坟堆和木碑,他原本打算用冥引术将杜成雨引到冥界去,但身边有一名黑龙学院之人,所以他放弃了。
“让我看看吧!”流千雪没有顾忌男女之别,亲切地抓住了他的手,忽然神情一呆,惊讶地望着巴鲁。
“这手……”
“怎么了?”巴鲁一直担心她能认出自己的身分,却见她抓着自己的手摸来摸去,还不时地用眼睛瞟自己,像是又察觉到甚么,心中难安,暗暗嘀咕道:“难道她查到了甚么?”
流千雪露出了两个小酒窝,微笑道:“真是奇怪,居然一点中毒的现象也没有,真是福缘深厚啊!”
巴鲁紧绷的身躯就像泄了气的皮球,顿时软了下来,神情也轻松许多,他顾左右而言他地道:“没事就好,鸣一没事吧?”
“只要好好休息,就不会有大碍。”
泰裕走上来拍着巴鲁的肩头,赞道:“好兄弟,想不到你如此仁义,竟冒着中毒的危险葬了小杜。”
“安葬后会舒服一些吧。”巴鲁望土地上的小木牌,轻轻地呢喃着。
“是啊,死有所安,应该是最后的愿望。”流千雪理会似的点点头。
泰裕听不懂,茫然地望着两人。
地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众人抬头一看,发现天空飞来一只白色纸鹤,硕大无比,背上还坐着一名黑龙学院之人,不禁暗暗称奇。
这只纸鹤,不是那天的……巴鲁意识到,面前的这个男子,便是他摔下山崖当日出现的驾鹤之人,眼角细细地打量着他,神情却保持着原有的平静。
“尤牙,你怎么来了?”流千雪朝着鹤背上的人嫣然一笑。
尤牙跃下鹤背,用怀疑的目光扫了巴鲁等人一眼,问道:“千雪,这些是甚么人?”
“他们是贝利尔的人。”
“哦,原来是别的学院来的人。”尤牙阅历比流千雪要丰富了千倍以上,所以一听就明白,这些人来到长山城必然有目的,因此毫无避忌地问道:“你们是为青云阁而来吗?”
泰裕大为后悔,进城之后没有找官衙,就是为了隐藏行踪,刚才鸣一在小酒馆一时说漏了嘴,没想到流千雪的记性这么好,还被尤牙一语道破了目的,顿时感到极为难堪,支吾了半晌才应道:“我们是来查一件杀人的案子,也许是青云阁所为,也许不是。”
尤牙看着他微微一笑,傲然道:“你们也用不着隐瞒,我是禁区副总管,知道不少事情,不过你们的事我不管,只要你们别妨碍我们的事就行。”
尤牙的语气中傲气十足,完全没有将贝利尔放在眼里。
巴鲁冷冷地扫视着那张高傲的脸,心中充满了厌恶。
泰裕七人虽然义愤填膺,但黑龙学院之人的地位和力量,并不是他们所能对抗的,只能忍气吞声,默然不语。
尤牙不屑地撇了撇嘴,轻笑道:“凭你们这几个?物,只怕连人都见不到,我劝你们还是早点离山,不然后果自负。”
泰裕怕激怒尤牙,陪着笑脸抢先道:“是,是,您是魔法师,地位远远在我们之上,我们绝对不敢坏您的大事。”
尤牙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道:“你们查到了甚么?”
泰裕摊开双手苦笑道:“山区太大,林子又深,我们这些人没甚么本事,只能在山中乱窜,所以甚么也没有查到。”
尤牙有些失望,不愿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于是看着流千雪问道:“千雪,你怎么出来了,不是陪在总管大人的身边处理事情吗?”
流千雪嫣然笑道:“没甚么事可做,所以我出来看看,不会妨碍你们。”
尤牙沉声道:“青云阁素来与我们为敌,这些人心狠手辣,阴险狡诈,随时都会暗算我们,这里是他们的地盘,你的阅历太浅,还是小心为上,快点回去吧,我先走一步。”说罢,驾着纸鹤扬风而去。
目送身影消失,泰裕等人都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巴鲁依然冷眼相向,与流千雪相比,这些黑龙学院之人都显得傲慢无礼,一副天下唯我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感到深深的不悦,何况是他。
流千雪感觉异常的气氛,微微一叹,歉然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匆匆地离去了。
只有望着她,巴鲁心中对黑龙学院之人的怨恨,才能得到稍稍的缓解,心中的冷漠也减弱了一些,这种感觉却让他感到有些迷惘,忽然觉得有些害怕见她,因为他不愿意看见报仇**被弱化。
泰裕紧紧地皱起了眉头,眼下被黑龙学院之人猜疑,必须加快速度把事情办完,否则一旦黑龙学院之人向青云阁发起了进攻,贝利尔就再也没有下手的地方了。
然而,望着进无可进的密林,却只能无奈地摇头叹息。
“如今明知大门在此,却不能进去,实在是窝囊。”
由于死了一个同僚,几人的心情都不太好,张谷捶着地面,满脸忿恨地叫道:“不如放火烧了这片林子,看他们还出不出来。”
“不行,树林太密,一旦着火会迅速扩张,我们无法控制,而且不但冒犯了青云阁,还会引起黑龙学院之人的注意,百害而无一利。”泰裕担心青云阁把他们也当成了敌人,而己方却要抢先会见青云阁,所有的埋伏,都会对他们造成极大的威胁,也许还会有人像杜成雨一样客死异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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