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着,一边回身振臂高呼,众奴隶微微一怔,便也在他的带动下连连挥手,口中还不住地喊道:“值得!值得!”
由于奴隶之间不准私自聊天,底细更是互相不知,聂人龙这么一番慷慨激昂,言之凿凿的胡说,竟把所有人都哄得信了。
尹修竹在少年时期曾得过孙思邈的救治,而眼下这位“云门后人”确也做了跟孙思邈相同的事——混进奴隶当中治病。他因有了那先入为主的念头,便也觉得此人不假了,略一沉吟,朗声道:“好!这次我破一回例,就按聂老弟说的办吧!”
众奴隶一听自己可以重获自由,俱都大喜过望,有的人按捺不住激动,兴奋地连连蹦高。
尹修竹来到云无病面前,微一拱手,道:“以前有得罪之处,实属不知阁下身份之咎!是尹某失礼了,多谢云神医救命之恩。”说着深深一揖,身旁的赤松道人也急忙随着师父下拜。
云无病微微一怔,目如冷水,只浅浅地点了点头,不说只字片语,冷漠依旧。
聂人龙忙打哈哈:“云神医一心钻研医道,治病救人本是分内事。尹老哥无需多礼。”
尹修竹见损失了这么多奴隶,一笔大买卖泡汤,心中终归好受不了,只得强颜欢笑,跟聂人龙稍微寒暄了一番,心系此次上山的另一件大事——崆峒论道,便匆匆告了辞,与赤松道人往山巅去了。
聂人龙不禁长吁了一口气,自己算是撒了个不大不小的谎,但一个谎言换得二十多人自由,还避免了一场争斗,何乐而不为呢?
云无病冷冷道:“为何编排我是云门之后。”
聂人龙一怔,哈哈道:“随便说说而已,不必介怀。”心中却想:“说你是云门神医的后人,那是天大的抬举,怎地好像还不高兴呢?”
阿三抬起头来望了望天,其时风轻云淡,春燕啾水,一轮艳阳当空,映得漫山峰峦红霞碧野。
“我再也不是奴隶了,终于自由了……”阿三深深吸了一口气,想到这一切多亏了聂人龙帮忙,回身问道:“聂师傅,你之后有何打算?”
聂人龙将“崆峒论道”的事情说了,他虽然对论道本身没什么兴致,但毕竟受孙思邈所托,须得将药王隐退江湖的消息带到,让十位金仙传人知晓,自己方能了事下山。
阿三朗声道:“我的自由身是聂师傅赐还的,从今往后我便追随‘绕王’左右,跟着你学绕口令!”
聂人龙哑然失笑,干咳了一声,问道:“你们待在天坑的时候,可曾见到有人从此处经过?”
阿三想了想,答道:“没有。”
“那可真怪了,一念和钟离箫究竟去了哪里……”聂人龙疑惑道。
却见那独眼老者踱步而来,问道:“聂少侠说的,可是一个和尚跟一个白发人?”
聂人龙眼前一亮,急忙点头道:“正是!老人家见到他们往哪边去了?”
独眼老者捻须微笑道:“呵呵,老朽虽然年纪大了,眼睛也被仇家剜掉了一只,但那寻踪、追气的本事可一日也没荒废,江湖人称老朽为‘不漏侠眼’!我若自称目力第二,那就没人敢认第一,最擅长的便是追踪别人气息,查察遗迹……”
这老者喋喋不休,开始大侃年轻时的丰功伟绩,聂人龙不禁有些急躁,心想:“不漏侠眼,怎么听都像是不漏瞎眼……到底准不准?”却因有求于他,不便出言打断。
老者越说越亢奋,一只独眼“滴溜溜”的乱转,观察着每一个听客的表情,根据众人的反应随时转换语气、内容。阿三不禁听得入了迷。
一旁的云无病冷哼了一声,截口道:“夏兴侯,你到底知不知道别人去了哪里?知道就快说,不知道的话闭嘴。”
夏兴侯一愣,倘若别人打断他说话,他势必大发雷霆,但见是云无病开口,也只好忍气吞声,脸色略微有些尴尬,枯手一指山巅,闷声道:“他二人是从峡谷处一路打上山顶的,那白发人领着一伙人围攻一个和尚。和尚起初就要败了,流了好多血,后来地上的血被他手中的铁棍汲取,那和尚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突然间大显神威,反压白发人一头!再后来他们打得远了,出离谷口,我就看不着了,但总归是往山巅去的没错。”
聂人龙心下一凛,原来地上的血渍是被“鸠血魔锥”给吸干的,那把魔兵究竟有何异,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好在一念还未被钟离箫杀死,聂人龙庆幸之余,仍是满腹忧虑。
他极目远眺,只见那峡谷离着天坑足有几十丈远!而且峡谷中黄沙漫天,乱藤怪石纵横交错,就算是站在谷口也未必能瞧清楚谷中之事,夏兴侯却能仅凭独目隔山望海,窥尽堂奥,可见那“不漏侠眼”的称号绝非浪得虚名。
众奴隶重获自由,在山崖上欢呼了一会儿便相拥着下山去了。天坑前就只剩下云无病、阿三和夏兴侯三人。
阿三适才就表明今后追随聂人龙,云无病负手而立,冷冷问道:“你要上山寻那和尚?”
“当然。”聂人龙点了点头。
云无病道:“我与你同去。”倏尔略一沉思,又道:“但夏兴侯不准去。”
夏兴侯刚想请缨同行,闻言蓦地一怔,脸现怒色,两道苍眉微皱,厉声道:“云无病,我老人家敬重你是条汉子,许多事情不与你计较,你倒得了便宜卖乖,为难起我来了?老朽为躲避仇家,几十年委身奴隶群中,现下想要重出江湖瞧瞧风光,碍着你小子什么事了?”
云无病看都不看他,斜倚在一旁的岩石上,淡然道:“我嫌你说话烦,罗里吧嗦的。总之你若想同行,须得过我这一关。”
见他如此桀骜自负,夏兴侯不禁气得呜哇乱叫,胡子直跳,指着云无病骂道:“狗崽子!敢对老人家这般无礼,简直人心不古,人心不古!”
云无病毫不在意,双臂互抱换了个倚姿,冷笑道:“古未必就好。秦朝时人一过六十岁,便被认为是无用之人,马上活埋。你老还是庆幸,活在了这不古的大宋吧。”
夏兴侯独目中精芒一闪,从腰间抽出了一支金铜烟袋杆,倏一发足猱身而上,周身真力大盛,冷叱道:“好,老朽就替大宋的老家伙们教训教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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