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这猴儿所用草药的摸样,细细说来!”孙思邈头也不抬地问道。聂人龙努力回想了片刻,将那十几味药材的样貌大概说了一番,孙思邈提笔沉吟道:“决明子、秋白菊、金银花、黄苓……不错!都是些驱瘴复明,疏络散毒的良药。若是药性搭配得当,复用相谐,的确可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谓之复方!”当即执笔疾书,全神贯注,再不管周围发生什么。
过不多时,那老君猴已将那地洞刨成了大坑,幽暗的地底,持续传来浓烈的草药味道。孙思邈此时也撰写完毕,心情大畅,欣然道:“有了这复方用药的法子,今后再遇急症,便可一举治愈,不必拖沓了!”想到这复方用药法可以造福病人,他高兴地连连拊掌。
忽听得地下传来啸声,一股刺鼻的腥气遮过了草药味,从坑洞中扑面袭来。老君猴意识到不妙,怪叫两声转身就跑,却见一只大虎从洞中蓦然钻出,一爪便将老君猴扑到在地,张口咬断了它的脖子。
聂人龙惊呼一声,冲上去踢那老虎肋下,怎奈那老虎反应极为灵敏,力气巨大,挥爪把他拍翻在地,长啸一声,又以虎尾扫断了那座刻有《观沧海》的石碑,回身钻进了地洞。虎躯刚一没入地下,那石碑便即倒塌,将洞口牢牢盖住。
地上徒留一滩鲜血,聂人龙怔道:“这地底怎么会有老虎?”孙思邈适才沉浸在发现“复方用药”的喜悦中,此时回过神来,到那石碑周围查察了一番,倏尔叹道:“看来它应该是一头冢虎。”聂人龙不解道:“我只听说西晋高祖宣帝司马懿,他的绰号就叫做‘冢虎’。没想到世间竟然有真的冢虎?”
孙思邈沉吟道:“冢虎,冢虎。顾名思义,就是看守坟冢的老虎。这老虎会有多么凶猛,便可想而知。”
随着石碑盖住洞口,那腥气和草药味一并消失,聂人龙发力踢了踢那块石碑,却发现它沉如磐石一般,疑惑道:“如此说来,这地下是一座坟墓了?”孙思邈点头道:“既有冢虎,必然有坟冢。如果我没猜错,这坟中所葬之人,该跟这长生岛的岛主有关,而那棵红参之王,也必然在这坟冢下面。”
聂人龙顿觉有趣,朗声道:“好,那咱们就下去探个究竟!”连踢了那石碑数下,怎奈灵蛇足并非以力气见长,折腾了半天,那石碑竟然纹丝不动。孙思邈将药兜敞开,放出“鲜狼岭”来,这棵党参之王生长于塞北不毛之地,根须坚韧异常,天下间无顽石可阻其扎根。孙思邈捏了个气诀,真力微动,“鲜狼岭”受他驱策,立时缠上了石碑,根须穿过石身,如同穿透窗纸一般。须臾间,坚硬的石碑就被它缠住勒碎,成了一地屑沫。
二人由洞口进入地下,聂人龙怕那冢虎暗中突袭,只身走在前面,孙思邈划亮一只火折,稳稳跟在后边。
这地底却比他们想象中明亮的多,四下里矿石无数,透着点点磷光,走下了石阶,里面越发的开阔,二人循路转进了一条甬道,聂人龙疑道:“前辈,我瞧这里天然而成,不像是座坟墓。”孙思邈道:“天然墓洞可遇不可求,正因如此,才是高哲贤士们的葬身首选。”他医道高明,一进洞口就辨明这洞中含有防腐草和鼠尾子的气味,两者皆是去湿保质的草药,若非坟冢之地,绝难用到。
行走了半柱香的工夫,聂人龙渐觉无趣,哼起了小调。眼看就要走出甬道,突然前面一股劲风袭来,把孙思邈手上的火折吹熄,聂人龙登时打了个激灵,喝道:“前辈当心!”他架开灵蛇足,挡在了孙思邈身前。
一阵桀桀怪笑声过后,甬道的尽头出现一人,他五短身材,头大如墨斗,脑袋无毛,只几根枯黄柔软的疏发随意披散,额头狭窄,铜铃大眼,面色蜡黄,小腹格外突出,分明是个汉子,却如怀有身孕的孕妇一般,样子甚是难看。
聂人龙见这大肚汉如此怪模怪样,蓦地一愣,那人却指着他哈哈笑道:“你是猴子吗,怎么还戴着镣铐走路,那老头是耍猴的师傅?”聂人龙本就生性佻脱,见他拿自己取消,不怒反乐,笑道:“不错,不错,我是峨眉山的金丝猴,专扒大肚子猪婆龙的皮。”
那人笑声陡止,脸色一沉,倏尔腆着肚子走向前来,质问道:“臭小子,你敢骂人!”
聂人龙晃了晃脑袋,揶揄道:“真奇了,我说要扒大肚猪婆龙的皮,几时骂过人了?怎么,这世上还有人自称是猪婆龙么?”
那人自讨没趣,低声骂了一句,倏尔张臂弓腰,纵身退了回去,他身法极快,全然不似看起来那般病态臃肿。聂人龙心下一凛,低声对孙思邈说道:“前辈,这人武功在我之上,待会儿他要是攻来,你转身先跑,我随后就到。”孙思邈捻须微笑道:“如此多谢小兄弟了。”
那人两手叉腰,将大肚子挺得老高,没好气道:“喂!那边两个,你们到这里干嘛来了?”
孙思邈向前一步,拱手道:“老夫来此寻求一味人参,那是棵遇土则隐的红参之王。阁下若是知其行踪,还望赐教一二。”
那人挠头想了片刻,倏尔拍了拍大肚子,道:“名贵药材我们这里是有不少。但你要想过去,嘿嘿,须得治好我大肚王的大肚子病才行!”他言语跋扈,不像是治病求医,倒似故意刁难。
孙思邈笑道:“行医治病,原也是医者本分,我尽力而为便是。请阁下过来号脉吧。”
大肚王眉头一挑,摆手道:“给我治病,可不兴把脉!而且要离我三丈开外,不得近身,一诊定因!否则就休想过去。”
聂人龙不忿道:“郎中治病当然要先把脉才能确定病因,你不让人家号脉,这病却怎么看?”
大肚王哼了一声,斜睨道:“又不是我让你们来的,你们既然没这治病救人的本事,那就请回吧!”不由分说,回身便要拉下甬道的闸门。原来这甬道的尽头是一扇齿状闸门,大肚王手拉隐匿暗处的机括,那闸门便从上方落下,便如石幕般挡住入口。
聂人龙怒道:“岂有此理,你这分明是成心刁难!”大肚王怪笑道:“嘿嘿,就是刁难你这臭小子,如何?”
却见青影一闪,聂人龙飞身冲出,直踢对方下盘,喝道:“猪婆龙纳命来!”大肚王恼他取笑自己长相,也长哮一声,松开闸门的机括,举双拳迎上。
灵蛇足灵动飘逸,攻势如风,不多时腿风便将大肚王上空罩得严严实实,大肚王人矮手短,一时只能招架,无法还手。聂人龙笑道:“原来猪婆龙就这点本事?”大肚王竟然不怒,脸现阴恻怪笑,聂人龙懒得跟他周旋,三下虚踢过后,左腿缠住大肚王双拳,右腿轩然劈下,踢出一招“游龙在天”。
大肚王双手被他单腿缠住,却长喝一声:“来得好!”手上一转,那一对腕子便如同抹了油似的,在聂人龙腿间转了个圈,将身子偏转,聂人龙极具威力的这一腿不偏不倚,正踢在大肚王的肚子上。
聂人龙只觉得腿上一软,紧接着一滞,这一脚便像是踢进了虚空一般,劲力全失。聂人龙暗自惊呼,猛然抽腿,但见那凹进去的肚子似是一片沼泽,让他的右腿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大肚王连连怪笑,倏尔伸展四肢,将肚腹一挺,那圆滚滚的肚囊突然胀大,如同一只硕大的皮球,将聂人龙整个人弹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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