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逸不禁连连点头,佩服他的洞察力。过得片刻,从内院门中转出一人,只见他肥头大耳,一脸财大气粗的样子,身穿金钱绸褂,人群中有人认出他来,议论道:“王员外来了,今年这拼酒节,可有得瞧了。”
那王员外见自家院内如此热闹,人气旺盛,脸上大有高兴之色,胖手一挥,立时有家丁端来锦盒,盒中装着包有银钱的红包,那家丁逡巡了一圈,给在场每人都发了一封。
他三人也都有一份,敞开一瞧,足有十两白花花的纹银,李少德叹道:“我只道这边陲小镇无甚名堂,想不到哪里都有有钱人。”
如此一来,进院围观的人更多了,镇民听说有红包拿,一传十十传百,过不多时,人流便将这偌大的院子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还有许多人进不来,被挡在了外面。
王员外见人来的足够多了,当即命人关上院门,不再迎客。有那没拿到红包之人,只恨自己来得太晚,兀自在门外跺脚懊恼,胆子大些的尝试翻墙而入,却被守门家丁执棍棒打了出去。
王员外挪动着肥胖的身体,在账房先生的搀扶下,走上高台,双手一拱,笑眯眯道:“感谢各位高邻来为我王家增添福气,今年拼酒节由我王家包办,还请各位吃好喝好。”随即吩咐开席,便有下人置办桌椅,流水价端上一盘盘酒食。
李承逸站的比较靠前,加上他身材较高,略一仰头,便能瞧清楚一切。但见那盘中盛满了烧酥鸡、酱鸡爪、卤鸡头、泡鸡翅等,远远望去,倒似一个“拼鸡宴”。李季柯蹙眉道:“这人不懂酒,拿这种东西作下酒菜,实为下下之品!”
忽听得身后众人议论:“听说王员外从前是卖酱鸡发的家,是以喝什么酒都得吃鸡。”“嗯,他这叫爱鸡及酒。”“倘若他从前是养蛙的,岂不是要别人就着青蛙下酒?”
三人闻言,相视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听王员外朗声道:“各位高邻,宾朋!今日除了拼酒节,还是在下老娘的寿辰,所以请大伙来,一方面是为喝酒比赛,另一方面是给在下的老娘祝寿。”
众镇民立刻会意,“寿比南山”、“福禄安康”、“长命百岁”之词纷纷脱口而出。忽见一个瘦弱书生,手执一副对联,走上台来,恭敬道:“临时得知员外令堂大寿,不胜仓惶,喜辰寿山之作,恭请哂纳。”
王员外见来的是镇上一名学究,知他满腹经纶,擅长吟诗作对,而自己又自诩为风雅之人,这学究当众给他献联,投其所好,自是乐得合不拢嘴,立即命人赏了二十两纹银给他。
将对联展开,只见上联是:天增岁月人增寿。下联为:春满乾坤福满门。
李少德笑道:“我当是何绝对,原来是烂大街的臭底,这学究的学问,也不怎么样。”
王员外只是略通文墨,自不知这幅大街门联很是一般,但他既喜欢附庸风雅,便想在人前展示一番,假意摇了摇头,说道:“对子虽好,但非绝对,若是经本员外改上一改,那便不同了。”
唤人伺候来文房四宝,竟都是湖笔、徽墨、端砚、宣纸等一干上品,王员外也不挑剔地方,直接在摆有鸡宴的桌上动笔,他微一凝思,在那上联中改动一字,成为:“天增岁月妈增寿”。当即举起上联,以示众人,兀自捻须得意。
台下众人均是一愣,也不知是该叫好,还是该笑。李少德早已乐得前仰后合,苦于身份不便,也不敢笑的太大声,惹人注目。
王员外见台下寂静,干咳了几声,身后的家丁带头叫好,台下登时一片喝彩。他胖脸挂笑,谦然道:“学究的原对也是极好的,只不过‘人增寿’不如‘妈增寿’准确,我给我老娘过寿,又不是给人过寿,哈哈,本员外如此一改,是否熨帖得多了?”
众人连连称是,李少德却笑道:“阁下果然是学富五车,大才之人,可这上联既改,下联岂有不动之理?”
王员外听不出他话中的讥讽,当即笑道:“提醒的是!对对子讲求工整,你想的和我一样。”继而提笔改动下联,思索片刻,将那下联改成:“春满乾坤爹满门”。
王员外得意道:“妈对爹,再工整对仗不过了,我今年给老娘祝寿,顺便也给我爹一块祝了……可惜我爹已死了很多年了。”
众人随即一片哗然,哭笑不得,只好用一声声的喝好来掩饰尴尬。王员外见自己满誉而归,心情大好,当即宣布拼酒节开始。李季柯长吁了一口气,叹道:“妈的,搞了半天舞文弄墨的幺蛾子,终于该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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