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逸翻身上马,踽行向前,朗声问道:“来者可是曹将军部队?”
对方阵中无一人答话,到得离关口一里开外处停下,大军宛如一道铁墙,距李承逸不过数丈,他能清楚看到每一个兵士脸上的愤怒,他们粗重的喘息声中,隐隐带有悲泣。
五万人的喘息汇聚在一起,凝重而壮观,曹彬从阵中慢慢踱马而出。他四十几岁的年纪,额上也缠着白布,神色刚毅如刀,眉目凝重,骑一匹熊棕马,身披黑色钢胄甲,手持一柄六尺长的朴刀,刀身上印有一对凤蛟图案。
李承逸眉头微蹙,问道:“不知曹将军军中何人过世?”
曹彬惨然一笑,冷冷道:“正是犬子。”
李承逸心下一凛,知道不妙。常言道哀兵必胜,曹彬死了儿子,却不去替他报仇,仍持军令来剿叛军,这自是军中铁律,可那满腔的悲愤怒火,势必全部撒在他的身上,这一仗蓦地又凶险了万分!
曹彬叹道:“犬子在汴京遭‘天魔子’杀害。曹某人纵横一世,想不到老来竟然白发人送黑发人……”倏尔脸现忧伤,悲恸望天。
李承逸劝道:“将军节哀顺变。”
曹彬强掩悲伤,冷然道:“废话少说,待灭了你后唐李家的叛军,曹某便辞去军职,归隐三清,专为天下除魔!你这少年人若是识相的,趁早让开,休要白白送死。”他见李承逸年纪不大,与死去的儿子相仿,又孤身一人涉险,心有不忍,便好言相劝,希望对方能够知难而退。
李承逸神色毅然,沉声道:“恕难从命。”
曹彬剑眉一轩,叱道:“列阵!”身后阵地中,蓦地驰出三百人的先锋小队,朝李承逸席卷而来。战场上登时杀声四起,头缠白布的曹彬大军心系主帅丧子之痛,将战鼓擂得震天响。
这三百先锋部队飞驰如风,众骑兵黑甲带刺,长戟相连,就连所乘战马都是一雌一雄,配合极为默契。每八个人为一组,首尾相连,遥相呼应,形成“八门金锁阵”,分十几个方向将李承逸等人围在垓心。
归六丙拍手道:“有趣,有趣!什么都没有打架好玩!”纵身去抓一名骑兵的肩膀,不料人还没蹿出多远,对方长戟已到。四柄淬毒铁戟分刺他四肢,归六丙缩身闪开,冷不防战马踢他下盘,他急忙双掌抵住铁蹄,蓦地脑后生风,又有四戟从背后刺来,他慌不择路,只得前倾以避锋芒,先那四柄铁戟却又卷土重来,转眼间到了眼前。
李承逸疾驰掠出,挥剑斩断对方兵刃,将归六丙提回阵中。众先锋兵略显迟疑,随即一拥而上。这三百来人,每八骑为一组,数十组人有攻有守,绕着李承逸渐渐缩小包围圈,铁戟时隐时现,不知何时突下杀手,无律可循。
阿波罗惊愕道:“中原阵法,实在是博大精深……”他手持炼霓铳,躲在归六乙身后,怕引人注意,迟迟不敢出手。李承逸一剑挥开刺他坐骑的铁戟,吼道:“长岛四寿!结阵保护好阿波罗。”
归六丁揶揄道:“阿波罗是哪条小狗?”但见敌军圈子越围越小,出戟频率也逐渐加快,阿波罗顾不得斗嘴,忙说道:“是我,阿波罗就是我。”归六甲笑道:“瞎扯!世上哪有会说话的狗?”归六丙接口道:“他是番国来的,都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心都不同,何况嘴乎?难道全天下的狗你都见过么。”他四人虽然嘴上取笑,却不敢违背李承逸的号令,边胡说八道,一边结下灵鳌阵,形成绝对防御,将阿波罗保护在阵中。阿波罗投桃报李,频频扣动炼霓铳,凝聚光剑射杀了十几名偷袭李承逸的敌军。
李承逸发动帝心术,与座下白马几乎人马一心,他心念稍动,白马立时能够做出反应,便如同凭空多生了四条马蹄,处处克敌先机,敌军的铁戟总是慢了一步,便如同双方事先商量好了一般,故意等他纵马挪开,敌人铁戟才到,“噗”得一声刺进土里。
他又凭借贞观术,瞧出这八门金锁阵破绽所在。这三百多先锋骑兵,分别从阴阳两极相冲,却总有一组八人游历阵外,手持长幡,不断幡打旗语,逆向行驶。看似极为不谐,实际上却是调和阴阳的关键所在,也正是这八门金锁阵的要命之处。
李承逸心到手到,举剑疾刺那八人中的一人。那名骑兵大惊失色,挥幡抵挡,其余敌军纷纷来救,岂料李承逸剑锋一转,斜刺另外七人,火夭剑炎光大盛,炙阳剑气直将那七人同时斩落马下。
阵法一破,整支先锋部队立时陷入混乱,雌雄战马互相耳鬓厮磨,使众骑兵彼此冲撞,连在一起的铁戟自相屠戮,想分开却又不能,原本首尾相连,奇正相生的队形,如今却如藕断丝连的跗骨之蛆,三百敌军先锋相引误杀,作茧自缚,不待李承逸再次出手,自己先折损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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