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人龙见八枚“金滴子”来势汹汹,丝毫不敢怠慢,双腿蹈虚而起,左右互踏,竟比那如梭铜钱还快。贾寅良“咦?”了一声,手捏气诀,“金滴子”分不同的方向袭击聂人龙,聂人龙双腿上下翻飞,如灵蛇吐信,轻点铜钱,一沾即走,八枚“金滴子”劲头不减,遭他绕来绕去,来势陡变,章法大乱,互相叮叮当当的撞在了一起,崩落一地。
贾寅良惊呼一声,后退了几步,聂人龙双腿未到,腿风先至。蛇本无足,“灵蛇足”偏生画蛇添足,灵而弥骏,恰到好处。只见聂人龙御风踏行,腿法形如鬼魅,贾寅良刚要从钱袋里往外掏东西,大脑袋已遭双腿缠颈。
聂人龙笑道:“你不是爱往别人头上套东西吗?今天让你也试试!”说着腿上一紧,勒得贾寅良直翻白眼,尖声求饶道:“哎呀,英雄!好汉!我,我错了……你要多少钱我都给!”
聂人龙双腿一翻,将这大头侏儒卷向半空,一脚踢进了旁边的盐水池中。
贾寅良倒栽树般一头扎了进去,猛呛了几口盐水,咸得他咳个不休,钱袋里的金银宝贝洒皱一池春水。
聂人龙绝尘落地,了无声息,如蛇伺捕,朗声笑道:“哈哈,大头症、粗脖病、侏儒症,都是缺碘少盐所致,这回就给你治个彻底!”
天池八怪见他张狂,呼啦一下子齐地拥上,忽听得脑后热浪扑来,哑奴越过众人头顶,踏空而至,站立之处热气炙烤,把脚下的石板烫得通红。
“半命书生”楚狂人摇头晃脑地念道:“流落南征将,曾驱十万师。罢归无旧业,老去恋明时。”倏尔笑问道:“哑师傅一直未曾出手,眼下是技痒了么?需要兄弟帮忙乎?”
哑奴木然地摇了摇头,朝身后一摆手,天池八怪即刻会意,撤身回到凤麟君身旁保护。
聂人龙见此人枯发披散,神情冷淡,两只眼睛空洞漠然,嘴巴上下颌连接处箍了一圈铁环。他觉得好笑,于是揶揄道:“铁嘴,你的嘴巴又冷又硬,跟姑娘亲嘴儿的时候,那可怎么办?”
哑奴耳朵动了动,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聂人龙一愣,又笑道:“其实也好办,只要那姑娘是个女铁嘴,你们就登对了不是?哈哈,哈哈。”见自己想到这样一个好法子,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但见哑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他仔细打量了一番,恍然道:“原来你是个哑巴……”
心中稍有歉仄,说道:“老兄,我这人说话就是这么没正形,你可别生气。”
却见哑奴仍是置若罔闻,向前走了几步,落脚处烙下一个个火红滚烫的脚印。
聂人龙自嘲道:“十聋九哑,我跟你道歉,你也听不着……哈哈,那么我刚才取笑你,你一样没听到,这样也好。”
哑奴走到他身前一丈开外,突然站住,从怀中掏出一对镣铐,“喀嚓”一声铐住了自己的双手,倏尔高抬右腿,猛地落下,将眼前的地面砸出一个冒着热气的大坑。
聂人龙一怔,不由得后退了两步,喃喃道:“你的意思是……要跟我比腿?”
哑奴伫立不动,指了指腿,又点了点头,他将自己的双手铐住,那是为了公平起见。适才他见聂人龙腿法卓绝,便忍不住要来较量一番。
聂人龙笑道:“好啊,承你瞧得起我,我又岂能叫你失望?咱们手都不能动,单比腿法,倒也有趣得很!”当即使出一招“灵蛇吐信”,发足直踢哑奴肩侧。他对这铁嘴哑人仍有一丝敬意,是以上来并不出杀着,否则以灵蛇足的灵动迅捷,直取要害无疑能够夺得先机。
哑奴飞踢迎上,腿上真力炙热,隐炎萦绕,却不见一丝火光。“无焰腿”对上“灵蛇足”,一个刚猛不铸,遮天蔽日,暗火汹汹;一个如蛇试翼,伺机待发,灵动中敛锋芒无数。
两人手上都戴着镣铐,单凭腿法一争高下。哑奴浸淫无焰腿数十载,这套腿法早已炉火纯青,出招之际炙热焰烤,不见一丝火星,此为无焰腿的最高境界;聂人龙掌握灵蛇足不过一个时辰,但他悟性极高,再加上是被天乙归元功洗髓后,将手臂的潜能全都移到了腿上,取东补西,比起一招一式单纯练腿而成的哑奴,腿法造诣自是高出一筹。
半空中热气奔涌,青蛇升腾,一阵疾风骤雨般的对踢过后,突然间青芒一涨,聂人龙大喝一声,闪到对方背后,右腿缠住了哑奴的脖子。哑奴回转不及,一口气泄掉,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聂人龙却慢慢将腿松开,轻身后跃,放掉哑奴,兀自落回了地面。哑奴跟着跌踵而下,踉跄站稳,伸手摸了摸脖子,惊魂未定。
哑奴目不转睛地盯着聂人龙,那木然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半晌,蹲下身来,挣断手上的铁铐,在地上写下几个字:为何不杀?
聂人龙笑了笑,刚要开口,想起来他听不见,只能写字,双手却又动不了,蓦地呆住了,喃喃道:“这可如何告诉他?”他虽掌握了灵蛇足的神通,但全仗洗髓后的异能所致,本身并无真力修为。所以哑奴能用真力在青石板上刻字,他却没这个本事。
一撇之际,发现地上有一柄断剑,他灵机一动,放倒了身体,用嘴巴去衔那断剑,只因他身子太低,忽然从怀中掉落一物,却未曾察觉。待他小心翼翼地衔起了那柄断剑,起身在木墙上刻下两个字:朋友。
哑奴看着这两个字,怔怔地出神,眼睛里神采异样,倏尔嘴角掠过一丝苦笑。他一低头,瞧见那从聂人龙怀中掉落之物,正是那张写满外文的褐色羊皮纸。
一看之下,哑奴蓦地大惊失色,铁圈箍成的嘴唇动了又动,喉头起伏不定,显然十分激动。
聂人龙吐掉嘴里的断剑,问道:“你怎么了?”顺着他望去,也见到了那张羊皮纸,知道自己刚才失手掉落,苦笑道:“没有手真是不方便,老子现在捡东西,只能靠咬的。哈哈,狗才用嘴捡东西,我可又比狗强多少?”
胡说了一气,知道哑奴也听不懂,便俯身去捡。却见哑奴纵身抢上,先他一步捡起了羊皮纸。聂人龙一愣,怔道:“干什么?欺负大爷没有手么,老子拿你当朋友,你却……”
话犹未了,突然身子一倾,被哑奴拽着飞奔了起来,二人穿出大堂,身后厮杀声仍未休止,却已离他们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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