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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紫宸星君

“《紫宸传籍》虽然已毁,其中内容我却记下。也不知苏姑娘现在怎么样了?”他心知钟离箫狠辣怪僻,喜怒无常,十分挂念苏妙,一天也不想耽搁,当即飞身跃上了山石。

这悬挂圣水瀑布的山峰,是天姥山最高的一处绝峰,山岩陡峭,直耸云霄,但见李承逸手脚并用,贴着崎岖的岩壁踽踽而上,身轻俊逸乘风,捷拟灵猿,攀援附岩如履平地一般,正是那星宿搜神手的“参水猿”相。

手法便是相身,相身即生幻手。是以“星宿搜神手”身法中也包含擒拿,这每一相都不能单独拆划为一招,总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故而才能够“百折连腰尽无骨,一撒通身皆是手”。但李承逸初学乍练,虽然能将身法演练出来,出手间威力却只一般。

纵是如此,凡经他落脚之处的山岩,上面还是留下了一排劲力所致的坑洞。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李承逸就已爬上了这万丈悬崖。其时晨雾未散,山雾更是浓于别处,但他衣襟上却滴水未沾,足见身法之快,劲力之奇。

站到山巅之上,清风袭面,心生爽朗。只觉得自己这一番死里逃生,像是在阎王殿里转了一圈,又捡回条命来,一切恍如隔世。瞬间轻松许多,仿佛就连脚下的山谷,都可随时装入胸怀。

李承逸自忖:“我和苏姑娘是在崆峒山分别的,还是回崆峒山找寻为妙。”

上次他与苏妙是从汴梁出发,途径平凉到得目的地。此次他身在天姥山,由浙江新昌县出发,因附近官道太少,多为水路,而他身上所带银钱又不多,无法雇船,只得绕远转向西行。

遭遇种种变故,他与苏妙共历生死,早已经在心底把她当做最好的朋友,甚至是自己的亲妹子一般,绝不希望她出任何事情。

先前上崆峒山,二人结伴同行,他纵被枷锁束缚,也不怎么觉得难受。如今一人独行,路线固然南辕北辙,心情也是天差地别,只因有了对比,这旅途的寂寞可谓寥煞人心。

这天,走到一处海滩前,见海面上空乌云密布,深海里暗流涌动,浊涛汹涌。李承逸听一个渔民抱怨,最近风浪太紧,天气邪门的很,不是连天暴雨,就是风卷巨浪,一连好几日都无法出海打渔。他便使出星宿搜神手,于海面上穿梭片刻,便帮那渔民捕了几条大鱼,完成了好多天的捕捞量。

渔民十分感谢,留他在家中吃饭,李承逸身上盘缠不多,也就不推辞。正值用饭之际,忽听得海滩边上人声嘈杂,他推窗望去,见浅水岸金光灿灿的沙滩上,围着数十个渔民,正对着地上几坨事物指指点点,争论不休,不少人脸上带有忧色。

他出了茅屋来到海边,拨开人群一看,沙滩上赫然卧着四个巨大的龟壳,每个都有一人多高。从左到右排成一排,颜色由浅到深,形状参差,壳上的花色也各不相同,似是故意为之,彼此间绝不重复。

海浪轻轻拍上沙滩上,在四个龟壳上温柔一抚,发出“沙沙”声响,水浪四溅。

一个渔民打扮的汉子说道:“我瞧这四个盖子,多半是从西洋漂过来的,否则中原哪有这么大的王八?”

另一人笑道:“亏你还打了这么多年渔,白瞎了一双眼睛,连乌龟和王八都分不出来?再说了,西洋连接的是辽东,要漂也是漂到黑河去,怎么可能漂来咱们这里。”

先那汉子不悦道:“我虽然分不出乌龟王八,却能分得出你!你见了你祖宗,当然比别人分得清楚。”

那人将手中的渔网一扬,怒道:“你敢骂我是乌龟王八!”说着朝那汉子扑了过去,两人扭打在一起。

身后倏尔一阵骚动,人群被分开,在六个虬髯大汉的簇拥中,走出一个驼背佝偻的老渔翁,面容慈祥,嘴角含笑,然而众渔民见了他,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几个穿着开裆裤的小孩,瞪着大眼睛瞧了他一眼,纷纷缩到大人身后,目光闪烁,略有惧意。

老渔翁咳了两声,命几个汉子上前把二人拉开。二人纵然不服,但瞧在那老渔翁的面子上,还是暂时都忍住了火气。

那老渔翁抽了一口旱烟,说道:“这几日连天风浪,乌云卷雨,害得大伙开不了海,打不到鱼,心里都烦闷的慌,我也一样。”

众渔民纷纷摇头叹气,被他言中心事。那老渔翁拍了拍打架二人的肩,示意安慰,又道:“依我看,海上气候恶劣,多半是有秽物妖邪作祟,方了咱们的利势。”

众人朝那四个龟壳望去,脸上露出惊惧之色,都觉得此话有理,认定这四个龟壳便是妖邪所变。一人说道:“白水翁,那你说咱们可怎么办?这四个龟壳,搬又搬不动,砸也砸过了,连碎十几把大锤,这四个壳子连块皮都没掉。难道要咱们换一片海域过活?那可不成……”

白水翁眯着眼睛,脸上的皱纹如树根盘纵,笑道:“既然是秽物,老办法,当然要请驱魔居士来做法事,方能除掉。”

众渔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目光都落在了那几个小孩身上。一人叹道:“水翁,咱们不是信不过你,只是……那居士驱魔的法子太也少见,竟然要拿小孩来做祭品,能否换个别的办法……”

白水翁听罢勃然大怒,呵斥那人其意不诚,胆敢怀疑驱魔居士,又说那居士跟他是多年的老交情,能耐有多高,他是清楚的,渔民们若是再有怀疑,他便撒手不管了。

众渔民面面相觑,都没了办法,那几个小孩的妈妈,死命护住自己的孩子,却被白水翁手下的恶汉扯开。

那几个恶汉都是附近的渔霸,以前海上气候正常时,就经常欺负渔民,此时被白水翁招来驱策,更是出师有名,拉扯之余动手动脚,不断地在妇人们身上找便宜。

突然一道人影晃过,影影幢幢中,众人只瞧见七八只手同出,将那几个渔霸推开数丈,跌倒在一旁。众渔霸骂着,分两人前后朝那人扑去,那人出掌抵住一名渔霸,右臂反擒身后来袭之人,众渔霸相互使了个眼色,又有二人分别由两侧拿他双肩,那人突然拔地掠起,动如脱兔,飞踢两侧,只见那双腿比手还灵活,瞬间将众渔霸缠住,他身形急转,周身似有幻手相助,手转风动,赏了众渔霸一圈巴掌,众渔霸踉跄跌倒,纷纷摔了个狗吃屎。

紧接着又是数道幻影相叠,七八只手依次收回,如神莲归佛驾,群龙回云玑,重重手影合并一处。

这一来一去,快如流星,迅似风雷。众人目光从没移开左近,却无一人瞧清了这几只“神手”的来历。

白水翁苍眉紧皱,神情紧张,怒道:“什么人!”

只见夕阳洒金下,李承逸从人堆中漫步踱出,笑嘻嘻的欠身道:“我有个法子,或许既能保住小孩的性命,又能叫这四位仁兄移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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