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太保面面相觑,既为他的话感到庆幸,却又不知是何意,均想:“怎么他的帮手一来,我们反倒有了五成的生机?”
李承逸问道:“原来你打的过他们,那为何还叫我下来帮忙?”
钟离箫把泰玄刀插在地上,捏着鸿叶剑的剑尖来到他身旁,目光炯然,微笑道:“小兄弟,我这三十年来,只有过两个朋友,你可知道是哪两个?”
李承逸道:“一个是天天陪你练剑的陈薄。”
钟离箫叹道:“‘无极剑魔’是敌非友,之前我不知道也就罢了,现下他既已被我正法,唉……你说的不错,他算是。那还有一个,你猜是谁?”
李承逸笑道:“也不必猜,一定是北冥山庄的柴枫,柴大庄主。你们之间恩怨颇深,想来从前一定是极好的朋友。”
钟离箫喝道:“住口!姓柴的王八蛋,如何配当本座的朋友!你若再敢这么说,我一剑刺死你。”
十三太保中,那名白净男子突然尖声叫道:“休要出口伤人!”
钟离箫瞪了他一眼,微拂长袖,只听得“嗤嗤”声响,如意混元气喷薄而出,化作犀锋飘渺的针芒,一招“如意神针”随意幻化,如暴雨飞蝗般激射那白净男子。
那人白皙的眉团一皱,咬牙道:“罢了!”平举双臂,从指缝中弹出数根银丝,缠住了峡谷两边的枯松,他双手撑住银丝,飞身而起,峙在了半空中,那气针便射他不到。
李承逸认了出来,这正是当日救过他的蚕丝。想到这段时间来所经历的奇事,皆因这蚕丝将他带到北冥山庄所致,不禁感慨万千,五味陈杂,当真有如千百根细丝萦绕心头。
钟离箫瞪了那白净男子半晌,冷笑道:“算你命大。”转而对李承逸说道:“小兄弟,方才你只说对了一半,我那第二个朋友,其实是你。”
李承逸瞪大了眼睛,颤声道:“我……我?”
钟离箫叹了口气,说道:“‘无极剑魔’陪我练剑解闷,那是为了探我虚实,以便杀我。你却不同,甘心留在碧霄洞与我作伴,其意不虚。要说你是我唯一的朋友,那也不为过,对你这样的人,本座该当好好奖赏才是。”
李承逸道:“前辈过誉了,我可没想那么多……”
钟离箫怒道:“什么过誉不过誉的!大丈夫敢作敢当,既能当得起无妄之灾,也要担得住飞来的好事。哈哈,现下就有件天大的好事叫你担着!”忽而仰天大笑,他倒是先高兴了起来。
李承逸为之一颤,以他对此人的了解,此人说是好事,却未必如此,只怕是对他而言虽好,对李承逸却是大大的祸事了。
钟离箫笑罢,又道:“我决意收你为徒,让你拜在我朱雀殿门下,做我唯一的传人。你先跪下磕头,再杀了这群犯人祭天,此事就算成了!至于这十三个太监……哼,反正早晚要收拾姓柴的,你既答应做我徒弟,我心中高兴,暂且饶他们不死。”
李承逸尽管早有预感,却仍然震惊不小,暗自叫苦。他原也不想给这喜怒无常之人当徒弟,此番又要让自己杀人,更是不答允,急忙连连摇头:“你不必说了,我不会同意的。”
钟离箫眉头紧皱,冷冷的瞪着他,愤恨道:“你当真不答应?”
李承逸脖子一梗,说道:“我知道打不过你,又被你设计陷害,受了内伤,本也活不长了,要杀便杀,姓李的皱一皱眉头,就……就不是姓李的!”
钟离箫微微忡怔,抬起头来凄然一笑,山风吹起他的白发,额间的皱纹深邃如刀,他叹道:“好,你好啊……”
失望的表情在脸上只是一瞬,马上消失不见,随即袍袖一卷,拔出了地上的泰玄刀,倏尔一团红光跃起,只身纵上了山涧。
峡谷中兀自传来他沙哑的回声:“十三个狗太监,这些人就随你们处置。告诉姓柴的,本座在崆峒山等他,他若是害怕,就一辈子躲起来吧!”
十三太保见大敌离去,纷纷长出了口气。那白净男子指挥众人整顿,重新羁押犯人上路,却被李承逸拦住,盯了他半晌,问道:“你是北冥家的戚洋,对不对?”
那白净男子一愣,暗勾起了指缝中的蚕丝,神情警觉,上下打量着李承逸。
这白净男子正是戚洋。只因使出以蚕丝驭人的“流星飞羽”,被李承逸认了出来。原来,戚洋是北冥山庄的家臣不假,却也是虞侯府俸养的众武监“十三太保”的首领。
石虞侯乃是太祖麾下大将石守信。他为查出当年打翻祖先灵位,放出心魔的太监,便组建了这样一支武监队伍。
这十三太保确实都为太监,其中六人来自东厂,六人来自西厂。东、西两厂之间争权夺势,明争暗斗,历代原也如此,这十二人凑在一起,勾心斗角,相互难服,自不必说,因此迟迟选不出能够统领众监之人。
石守信没办法,便向世交好友柴枫求助。柴枫就举荐了自己的家臣戚洋,算是推心置腹之举。戚洋听说要净身做太监,起初微有迟疑,后来仍毫不犹豫的应了,做了这十三太保的首领。
这次北冥山庄遭窃,庄中又死了不少人,石守信为还柴枫人情,秘派十三太保来南京城协助缉查。况且戚洋本就是北冥山庄的家臣,办理此事更不在话下。
李承逸不知这其中缘由,只道是政事权相,也不多问,只对戚洋说道:“我就是北冥山庄要捉的人,通缉令上的罪名……我全承认。此事与其他捕快无关,你把我抓走,放了他们吧。”
戚洋这才放松了些,尖声细语地笑道:“你能认罪,那为最好,到了汴京自会释放不相干的人。”随即吩咐西厂的六名武监给李承逸上绑。
东厂那六名太监怕功劳全让西厂的抢走,相互使了个眼色,也手持锁链围了上来。一时间众太监抢着立功,也不管犯人是否舒服,一切枷锁尽皆用上,片刻便将李承逸手脚捆实,动弹不得。
戚洋带人寻来几根长藤,以“流星飞羽”的手法拴缚住谷上岩石,形成一条攀索,押着众人往上爬。
突然间天色变暗,狂风大作,山野中一道道银光下垂,像是初春细雨,又似是早发冬雪。
那“雨雪”落在众人身上,竟然化作根根白发,把除众武监结结实实的缠了起来。
戚洋惊异道:“天蚕丝……是天蚕丝!”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十三太保皆被裹成了茧蛹,浑身上下缠满银丝,只脸上留有三个豁口,露出来两只眼睛,一张嘴巴。
唯有李承逸还被锁链捆着,却也是不得自由。突然间手心微凉,一只冰冷柔软的手伸来,握住了他的手。
他只觉得浑身一轻,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周围仍有蚕丝簌簌落下,耳边听见远方“呦”得一声轻叫,不知是何物。他仰起脸来,见一双星眸闪烁不定,点漆如墨。月光下,是一张洁胜皓月,净如丝缎般少女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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