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风其实并没有怀疑过秦圣的能力,而是感动于秦圣的这份心,这份情谊;
照看家,眼前的家,可已支离破碎,几近崩塌;
秦圣似乎又想起了些什么,又补多一句的道:“嗯,是替你照看这个家;”
庄风不由自主的抽搐着脸部肌肉;
秦圣突然收起那似玩笑的模样,变得有些哀伤的说道:“人都说时间可以治愈一切,我等你;”
说完,秦圣站起身来,转身离开;
那一年庄风失踪,庄氏崩塌;
十年之后,断褶山;
十年的时间里,庄风与秦圣再没有见过面;秦圣也从没有去追寻过庄风的踪迹;
无谓在这十年的时间里,庄风活成了什么样,惶惶如丧家之犬也好,蟑螂也罢;甚至是庄风在这十年的时间里,有那么几次露了行藏,几乎被人宰杀,实际上更被重伤残废,秦圣都没有插手过;
但是,秦圣却知道庄风被人重伤至残到连瓶矿泉水都打不开;或是庄风那几次的行藏的曝露,秦圣都有知道;而庄风藏着像蟑螂一样的时候,连秦圣也找不到;
或许吧,只有这样,庄风才能活下来;
秦圣无法得知庄风的踪迹,但是庄风却一直都知道秦圣的行踪,也才能在当庄风需要的时候,找到秦圣;
秦圣无法得知庄风的踪迹,而庄风却知道秦圣的行踪,很矛盾,却也正常;所谓为上位者,自有其下属永远都无法得知的秘密;或是用那臭屁烘烘的话讲,所谓下位都永远都无法明白上位者的威严;
与感情无关,与人无关,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
或许秦圣也明白这个道理,或是秦圣要替庄风照看这个家,那所谓家自有家规,不然哪儿来的家;
秦圣对于庄风找到这偏僻的断褶山来,并不以为奇;但当庄风说穿他的身份后,却一拳擂倒庄风;
庄风不以为意,也明白秦圣并不是因为他的出现而揍他,只因为庄风不应该说穿他的身份;
或许吧,十年的时间跨度,人都会变的;
秦圣也会变的,只不过秦圣所变化的不是对庄风的承诺,更不是十年的时间流逝,也将那份感情给流逝掉;
秦圣所在的变化,是因为他有了个家;但是,秦圣并不会因为有了家,当庄风需要的时候就会找到理由推脱;
秦圣原意为庄风去死,怎么会因为有了家,有了妻儿而不再理会庄风呢?
但是,有了妻儿的秦圣,却并不想连累妻儿;
庄风需要他秦圣,让他秦圣去死,秦圣也会毫不犹豫;但是,秦圣却不会让他的妻儿也毫不犹豫的去死;
庄风需要他秦圣,只需要庄风传个讯来,那秦圣自会安置妥当他的妻儿;
一如这十年间,或是一如秦圣结婚生子后,依然替庄风照看着家,处理着所有的事务;其中自然有免不了需要离开断褶山的时间;
对于离开断褶山的时间,秦圣对妻子的解释那自然是工作,或是用这山村里的话讲叫出去挣钱;
很现实的问题,挣不到钱,怎么养妻活儿;虽然是秦圣愿意陪妻子在这大山里过那安贫乐道的隐居生活,而这大山里的生活水平也很低,但是也是需要钱的;
不要说种地就不需要钱,自耕自足;
种地需要钱买种子,需要钱买肥料,养些牲口也需要饲料的;猪羊牛马,鸡鸭鹅狗,都需要花钱买崽的,不会从地里种出来的;更不说日常用品的花费,那也不是地里可以种出来的;特别是当有了孩子之后,那自得开始储蓄是谓教育所需要钱钱;
所以呢,尽管秦圣愿意陪着妻子的在大山里过着所谓隐居的生活,但是也需要外出挣钱的;不同的是,秦圣不像村里其他人那样,一出去就再不回来,或是就算回来,那也是一年才回来一次,或是好几年才回来一次;
秦圣对妻子的说辞都是外出挣钱,但时间并不会太长,所谓只是做零工,短则一周,长则一个月;
秦圣这些年就是这样的,需要他亲自出面处理的事,就是外出做零工;当然,需要秦圣亲自出面处理的事务,一般也不多;绝大多数的事务都是遥控;
正因为如此,庄风需要他秦圣,只需要传个讯来,秦圣自可以抽身到庄风身边,同时也可以继续维持他在妻子那里的说辞;
现在,庄风却亲自到来,而且还说穿他的身份,这让秦圣真是恨不能揍庄风一顿,事实上秦圣也真的揍了庄风;
庄风被秦圣一拳擂倒在地,并没有任何的恼怒,更没有觉着秦圣变了,有的只是那份兄弟情谊;
十年不见,却从未曾生疏的感情;
庄风被秦圣一拳擂倒在地,也不起身,更是像个疯子一样的被人揍了,脸上却还挂着笑容;
庄风就那么倒在地上,也不起身,说道:“还想揍吗?想的话就继续,不揍了我可就起来了;毕竟三十多岁的人了都,还跟大街上打滚撒泼,也不怎么好看不是;”
秦圣无语,庄风自是那笑眯眯的自顾的站了起来;
当庄风站起来,跟那儿还故意拍打身上的泥土尘灰时,庄风又被人给一脚踹到地上;
庄风被人踹到地上,再没有了笑容,只是有些无奈,说道:“踹吧,多踹几脚,应该的;”
秦圣的妻子,子秋看着庄风也是一脸无奈,不知道该怎么说;
秦圣对于自己的妻子突然踹庄风,并没有感到有什么稀奇;
虽然庄风刚才只有那么简单的几句闲聊,但秦圣却已知道他的妻子与庄风之间的感情,只会比秦圣和庄风来得更重;当然,秦圣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妻子与庄风之间的感情,与男女无关,而是与秦圣和庄风的感情属同一类感情,即家人;
以秦圣所拥有的能力,在是谓爱上子秋的时候,那自会有着所谓习惯性的背景调查;然而,秦圣却什么也查不出来,或者说秦圣对子秋的背景调查之后,只发现子秋很普通,普通得就与这片大山里那些淳朴的人们一样,没有任何的特别;
如果爱一个需要理由的话,简单而纯粹,这就是秦圣爱上子秋的理由;
现在,秦圣发现子秋与庄风同样的有着那家人的感情,这让秦圣的心中有那么些吃味;
能与庄风有家人般感情的人,绝不会是那大山里质朴简单的人;但是,子秋却从来没有对他说起过;
秦圣心中想着些什么的时候,庄风又再次的站了起来,跟那儿拍打着身上的尘灰,同时说道:“饿了;”
秦圣无语,子秋无语;
庄风看着秦圣与子秋那一幅无语的模样,跟那颇有些可怜兮兮的说道:“真的饿了;”
说着的同时,庄风也自顾自的坐下,跟那儿招呼着吃食;
对此,秦圣与子秋也不得不再次的坐下,看着庄风;
庄风习惯的掏出烟,却感受到子秋的目光有些寒意,不过却不以为意,依然习惯的将烟叼在嘴上,不过却并没有燃上;
庄风叼着没有燃上的烟,看着子秋怀中的孩子,突然间就变得颇为的柔软,说道:“我需要他,但我不敢保证他能活着回家;”
子秋知道这话是说给她听的,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庄风;
以她与庄风的那份感情,庄风就算是要她去死,她也无法拒绝;但是,秦圣是她的丈夫,更是她的孩子的父亲;
所谓她只需要孩子,不需要男人,那不过只是庄风的玩笑;事实上,她需要丈夫,她的孩子也需要父亲;
子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庄风,秦圣跟边上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
庄风似乎知道秦圣要说什么,抢着话说道:“不要问子秋的过去,她最厌恶这个;”
随着庄风的话,秦圣似乎有些黯然;
这很正常,自己心爱的女人,却不知道她的过去;虽然可以说爱就要包容一切,可人性的弱点里,男人对女人的占有,或是拥有,那怎么可能真的去包容一切,不在乎所谓过去;
庄风似乎知道秦圣心中所想,想了想的说道:“我只能告诉你,我们是在我回园子里之前就认识的;至于回园子里之前的事,你知道的,我连跟你这么个傻子都不想说的;”
秦圣点了点头,似乎真的懂了;
庄风什么都跟傻子说,但却几乎从不提及回庄氏大院之前的事;而关于庄风初回园子里那段时间里那连大小都难自禁的状态,秦圣懂得那之前庄风所经历的不堪;而庄风又是在那时候就与子秋相识,那么那些不堪,确如庄风所说,他秦圣最好是不要去问;
秦圣似乎真的懂了,庄风却继续的说道:“有些事,拥有现在与未来,比参与过去更重要;”
秦圣真的懂了,可以从秦上眼睛里看得出来;
子秋看着秦圣那已放下的模样,眼中自有一份感激,秦圣自也能看到;
或许吧,夫妻爱人之间,最难得的就是相互的理解包容懂得;
庄风看着秦圣与子秋那相视无言却能懂得对方,心中还真是有那么些嫉妒啊;
庄风似乎成了个多余的人,却毫无自觉,跟那儿问着:“男孩儿女孩儿?”
子秋回应着庄风:“男孩儿;”
庄风满是不快的说着:“臭男人一个,没劲;要是个女孩儿,再像你这么帅,那才完美;”
子秋笑了,庄风还是以前的庄风,从某些小习惯就可以看出庄风没有变,比如庄风习惯用帅来形容女人;
子秋跟那儿似玩笑的说道:“那你们家那位千金是不是像我这么帅呢?”
庄风想也没想的就说道:“那当然;”
子秋跟着笑了起来;
庄风似乎想起什么,跟那儿多嘴的道:“坏啊你,是想你男人又揍我还是揍你?像你那么帅,那还了得,应该说像我这么漂亮;”
秦圣跟边上插话的说道:“像你这么漂亮,唉;”
突然,庄风与秦圣,还有子秋都陷入了沉默;
不知道沉默许久,庄风打破沉默的说道:“我真挺嫉妒你,嫉妒你终于得到了你想要的生活;隐逸山林,简单,平淡,无聊到死;”
子秋知道庄风的话是对她说的,听着庄风的话,子秋心中也能感受到庄风那份真诚的祝福;
子秋接着庄风的话说道:“房子一直留着的,就等你回来;”
庄风笑了笑;
是啊,当年子秋决定抛下外面的一切,回到这片大山里隐居,还真的回到这大山里,跟那儿建起了那么一间农家小院;建成之后,也邀庄风来过,庄风那时也正处情绪低落,也就来过;
当庄风回来这大山里,看着子秋建的那间小院,真的想就此与子秋一同隐逸山林;
那间小院并不豪华,甚至与这山里所谓在外挣钱回来建的小楼都没得比;
子秋所建的只是那土坯底墙,半搂原木立墙,茅草铺顶的小院;没有所谓一楼一底,没有水泥砖瓦,更没有什么瓷砖勘面,只简单的一间小院,就如同往回去三十年,这片大山里大部份人所居住的那茅草屋院;
低矮厚实的茅草屋,炊烟袅袅;土泥院墙角落里的野花,小菜,家禽;冬季的大雪,寒风过山的呼啸;围炉取暧,炉边堆些山货野果烘着,或捧半词,或闲话家常,或扯淡过去的不堪,笑骂往昔;平静,无聊到死;
这样的感觉让庄风沉沦,很舒适,很温暖,就像家一样,不是,是真的有了一个家;
庄风在这里住了一个冬季,开春时离开;
当庄风离开时,子秋说:“这个家是子秋的,子秋会等着子秋回来;”
回来,庄风现在是回来了的,却要带走一个人,拆开一个家,更甚是拆散;
子秋看着庄风笑着,却又是已满是泪水;
子秋懂得子秋,也自知道庄风今天的出现,对庄风来说又何曾不是痛苦的决择;
子秋懂得,有话说道:“你不是常说,一个人死好过大家一起死;况且,也未必会死;你知道啊,他就是个傻子,还是你们家的傻子;连你们家的傻子都没有办法知道我是谁,那还会有谁知道呢?
去吧,我等你们回来;”
庄风听得出来,子秋最后的那句话,已耗费掉她所有的精气神;
庄风懂得,但却没有言语;因为他不敢向子秋保证什么,不敢保证他会活着回来,也不敢保证秦圣会回来,更不敢保证子秋会将傻子送还给她;
庄风不敢保证,秦圣同样不敢保证;
于是,庄风与秦圣什么也没有保证,什么也没有对子秋说,只是默然的起身,转身离开;
庄风与秦圣转身离开,不敢回头,不敢看子秋,也不敢让子秋看到他们脸上的泪;
走出大山的路上,庄风与秦圣同样无言相对,也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悲伤与思念;
直到庄风与秦圣分别时,庄风才有了话说:“外面的事不需要我多说,现在的局面你也明白;”
秦圣自然是明白的,或者说从庄风去岁开春现身江州以来,秦圣就已明白庄风要做什么,为此秦圣自然是从那时就已开始着手准备,调集力量的只等着庄风传讯给他;
庄风知道他的话其实是多余的,只是有些话,总得说出口来;
庄风看着秦圣,颇为认真的说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咱们家的首执;”
说完庄风自己都有那么些废话多余的感觉的说道:“当然,这是废话;照看这个家十年了都,呵;西南这摊子,这次又要你照看;”
秦圣似乎没有听见庄风那些话,只问道:“这次回来,不会再走了吧?”
庄风听着秦圣的话,心中有些苦涩;
其实庄风知道,秦圣从知道他庄风现身江州时,就明白庄风站起来了,不会再离开,但是还是要得到庄风的亲口承认;
或许吧,庄风那废柴一根的名声太过深入人心,也或许是庄风没有足够的信用,也或许是庄风那么些臭毛病,跟字眼儿里打转还;
还好,庄风也还有个不轻易认承的毛病,一旦认承就会顽固不化;
庄风想着,说道:“不走了;”
有着庄风的话,秦圣只说了一个字:“好;”
说完之后,秦圣直接就转身离开;
看着秦圣离开的背影,庄风心中有些苦涩;
秦圣的能力,或是秦圣这十年来所积累的实力,对庄风跟庭州留下的那么个烂摊子,庄风相信秦圣可以处理妥当,不需要庄风再去操半点的心思;
或者说,庄风在外面颠沛流离十年,也让各方势力追杀了十年,期间因为所谓庄氏余孽也露过行藏;以此而自然而然的留给各方势力一个印象,庄氏家族已崩塌,就庄风跟那么些余孽在那儿像蟑螂一样的躲着;
宰掉庄风,那庄氏余孽那些蟑螂自然也就没有了活路,庄氏家族自也彻底的被除名;
在这样的认知下,没有人再会去注意庄氏家族的那个傻子;或是从来都没有人去注意过秦圣这个傻子,尽管他是秦爷唯一的孙子,而秦爷在各世家勋贵那儿自有其身份地位;但连庄氏家族内部都没有人注意的傻子,那各世家勋贵又会有谁去注意这么个傻子呢;
没有人注意的傻子秦圣,要替庄风照看家;有庄风在外面被各方势人碾杀,秦圣也没有人注意到;自然而然的,秦圣就在那阴影中掌控着原本就属于他的隐藏力量,借此而在十年间扩大;
或许连庄风都已不怎么清楚这十年秦圣的手中掌控着怎么的力量,但庄风相信秦圣的手中所掌控的力量比之十年前的庄风,只强不弱;
原因很简单,当年庄风已将整个西南诸世家一扫而空;以此而留下的势力真空,看似有如唐贵谊,或是周健的填补;但是,当年庄风散落各州郡的是谓稳维力量,却莫名的消散;
或许其他人都认为是庄风败掉而所谓树倒猢狲散,或是被各地官方后续给剿灭;但庄风却知道,那是被秦圣抓在了手中;
十年的时间,秦圣处在没有人注意的阴影里,借以手中本就属于他的隐藏力量,加之当年散落的稳维力量;庄风相信,以秦圣的能力,十年的时间,秦圣应该已成为西南各州的实际掌控者;
或许吧,庄风在十年之后敢公然的回来,更那般的嚣张,其中更多的还是因为庄风相信秦圣在十年间所积累的实力,让他庄风已无惧于缙都;
看不见的实力才是真正的实力,未知的总是让人恐惧的,犹如这十年来各方对庄风那所谓隐藏力量的顾忌;也正因为如此,庄风并没有一开始就传讯秦圣,那样只会让庄风将自己的实力曝露;
一旦庄氏的底牌被人所知晓,各方势力也就再没有了顾忌,那么庄风就真的该死了;
现在,庄风已重新的将六州之地囊括在手;到这个时候,秦圣的力量就该动弹动弹了;替庄风消化掉这六州之地,或者说让秦圣那些控制地面的隐藏力量走出阴影,真正的将地面掌控在手中;
基于此,庄风不担心秦圣接手庭州之后会有什么问题;而六州之地,西南半壁江山在手的庄风,已得三分天下,缙都,庄风已不需要再避讳;
十年时间跨度,秦圣更是手中实力在握,那随着实力增长而产生的野心,所谓身怀利器,杀心顿起的那所谓忠诚与否;这个庄风更不会去想,原因很简单,庄风活到如今已人到中年,经历过家族内乱,家破人亡,十年颠沛流离之后,如果庄风还无法看清楚那自小一块长大到如今的秦圣是否忠诚,那庄风就真的是根废柴了;
庄风不担心秦圣,但对于子秋,庄风心中有愧;
庄风的苦涩,还是因为子秋啊;
或许吧,庄风是个冷漠无情的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没有谁家是不可拆散的,哪怕是与庄风自那街头乞儿时就相识相知,生死与共到如今好容易平静下的人;
或许吧,庄风就是个恶人;
或许吧,子秋就是个傻子;
傻子不会伤心,傻子不会难过,傻子才会成全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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