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少初也不多说,从怀中抽出一沓纸来。
那纸每张都是极为浓厚的墨水印子。
苏暮伸手抽出一张,看了两眼。
再熟悉不过的字眼,甚至再熟悉不过的语言用法,以及那言语中熟悉地不得了的强行袒护。
苏暮叹了口气。分明没有任何有价值的证据,全靠着城内搜罗出来的一些人证口证就想将整件事强行扳正——还真是越过越傻了她。
“这是她做的努力。”白少初道。
苏暮点点头。
“你告诉我为什么。”
“什么意思?”苏暮很平静。
“为什么叛逃,为什么又肯回来,为什么要承认,为什么要送死。”白少初直视苏暮。
苏暮笑笑,仿佛不是很放在心上。他甩了甩手,手上的铁链碰撞发出响声,“我就是贪生怕死的人,当初大晋摇摇欲坠,我看势不久矣,便奔了后赵谋取钱财名利,如今被送回来也非我本意,只是奈何我做不了主。后来那些官员问我真相,我受不了那些残酷的刑罚,便全招了。”他摊了摊手,“我很怕死的。”
白少初没说话。
“至于叶夕的这些小举动,你让她放弃吧。我不值得她为此丢命。”苏暮这样说,笑得像是哪里的地痞流氓,“我就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
“说的真假。”白少初说,“笑的也真假。”
苏暮便住了嘴,那诡异弧度的怪笑也收了回去。
“晏一笑被转移出去的事我可以不谈,”白少初道,“作为交换我想知道你怎么想的。”
苏暮笑一声,“你们既然追不到晏一笑,又拿什么作为交换?”仿佛是在笑白少初的强行逼问一样,他摇了摇头,“你这么说的时候,晏一笑说不定已经出了城,而以他的功力,你们追不上。”
白少初一时无言,不得不为苏暮的精打细算折服。苏暮这个人的武艺他是知道的,若是他真的愿意,恐怕早就远走天涯不知所踪了。
看不透这个人是为何留在此处。
想到很久之前家门师父所言,为了时事总要牺牲一群人。
他憋了好一会儿,等苏暮都将手中的茶水捧着啜饮完后才缓缓起身。
“大晋欠你的。”白少初说。
苏暮盯着白少初转身的背影和已经哐地关上的牢门,望着手中见了底的杯盏,用着白少初留下的茶壶又自斟了一杯,抿一口默念了一声。
谁也不欠谁的。
——————————————
叶夕最近很是平静,再也没有那日那般激烈的举动了。
她将注意力全放在了日日环绕在她身边的那两个团子身上,就是苏苏也已经许久没有出去搜集关于苏暮的事迹风评了。
“鎏儿,今日吃了多少了?”她弯下腰问在一个侍女的搀扶下走的一摇一晃的小团子。
小团子扬起面孔,对着他娘亲绽放出一个甜软的笑容,“鎏儿今日吃的可多了,不信娘亲来摸摸?”说着便挺起肚子对着叶夕,示意叶夕摸一摸。
叶夕便也摸了,随后又笑道,“果真不少。”
鎏儿便露出骄傲的样子。
“妹妹呢?”叶夕弯着眼眸。
鎏儿略一思索,又脆生生回答,“跟着奶娘去后院玩儿去了。鎏儿不去,鎏儿是要陪着娘亲的。”说着就往叶夕脚边扑。
叶夕一把接过白白胖胖不算太轻的小团子,将他提起来搁置到自己的膝盖上,对上小团子那滴流滴流转来转去的,原本平静的心竟然渐渐翻起酸痛之感。
“鎏儿以后要好好听爹爹的话了。”她亲一口软软的团子。
团子不太听得明白自家娘亲说的什么,只是听见“爹爹”二字倒是十分起劲,挣着就要站起来扑腾,“爹爹今日还没回来呢。”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让叶夕心中难过更甚,这一声爹爹叫的她心肝抖颤了起来,莫名想起那还在压牢狱的那个人。
若日后事成,救出苏暮,恐怕也再没有机会见到小团子了——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在朝当王爷亲信众多的爹爹而不是一个犯了弥天大罪流亡天涯的娘亲。
若事情败露,救不得苏暮,凡身毁灭,日后她在仙境,他们在凡世,那也是永别。
只是她定不会让苏暮知道,还有这两个孩子的存在。
她和苏暮,还是做好路人的好。
见到的第一面,她想她会狠狠地给那张俊逸的面容一掌的吧。
问他为何叛逃,问他为何回来,问他……为何认罪。
比奇屋 www.biqi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