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夕弯了弯唇,“你若是负了我,我自然会杀了你,杀了你,我再自杀。”反正她也不亏,苏暮死了便是真死了,她死了确是一缕幽魂回到仙境,大不了再来一世劫数。
苏暮磕上眼,迷迷糊糊道,“不会。”
叶夕问,“不会什么?”
“我不会负你。”背叛大晋,也不会负你。
当时的叶夕不知道这一句话的含义,也不懂苏暮此言中的悲怆,只觉得那日苏暮抱了她许久,仿佛要将她揉进他的骨血中。
一月后,也就是公元316年7月,刘曜调集重兵,再次包围北地郡,要洗去年失利之耻。
叶夕为苏暮裹上最后一层战甲,望着他愈发俊朗的面容,“武运昌隆。”
苏暮的眉眼淡淡轻轻应了一声,“嗯。”
我若回不来,你便自离府去吧。玉华宫很好,你日后,便再也不要管朝廷中的这些事了。苏暮最后说。
她还无暇去让他呸呸呸掉这些不吉利的话,他就已经转身走了,只留给她一个背影,和一颗空落落的心。
她那时还不明白此话的含义,消息传来的那一日却忽地明白了。
七月末,本该率军抗敌的晋都护将军苏暮却临阵脱离军队,打伤数人夺马度淮水,携中军机密情报逃跑,辅国大将军司马保追苏暮为逃犯,加入缉捕行列。
一代战神一般的人物,竟是成为了大晋的罪人。
大晋上下民众一时间都将舆论的矛头指向了苏暮,而苏家作为苏暮的出生地则也被背负了不少压力,官兵更是频频查抄,只是后来不知是何原因,又被压了下来。
此刻的苏暮无暇估计这些,纵马奔在辽阔的郊野。
——大晋若不打断骨头重生,定然还是一副怏怏病态。记得这还是窦无双一年前在长安城外的那座小院中所言,今日不知怎地,竟是忽然想起。苏暮骑着马,背上是跟随他十多年的裴虹剑,江湖三年,戎马六旬,往日的光景竟一股脑地扑涌过来。
耳边的风化作无数的呼喊,搅地他思绪混乱。
不知苏家长辈是否会生气,不知章筠是否会被牵连,不知凉夏生活如何,不知她……该如何看自己?
晏一笑,还真想的有着一出的。竟是将这难差事交给了自己。
他忍不住苦笑,将分散的精力集中到眼前来——大汉的营帐已经近在眼前。
他不记得最后是怎么到达那里的,只记得在浑浑噩噩中将缰绳交给了一人,恍惚间望见那熟悉的笑,耳边是那人熟悉的声音,“你来了。”
好像是晏一笑,那个时候他这样想。
公元316年11月,大晋战败,晋愍帝不忍长安民众受洛阳之苦,主动提出降和,刘聪准。同年,晋愍帝司马邺袒露上身,口含璧玉,乘羊拉小车,带着棺木,出城投降。
大晋终此亡。
原晋都护将军苏暮有功,被刘聪封为龙骧将军,着令居平阳城将军护卫,领护城兵马一支,凯旋游城。
公元317年4月6日(建兴五年,建武元年),司马睿承制改元,即晋王位,迁都建康,改元建武,立志光复大晋。他广辟掾属以为辅佐,有“百六掾”之称。农历六月,孤悬在北方的晋地方长官刘琨、段匹磾、刘翰等一百八十人上书劝进,后称帝。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再说这苏暮临阵投降一事,朝中大臣颇为不满。但战乱当前,再加上白少初作为并江王多加掩饰压制,这才并未在朝中掀起多番巨浪。
只是不久后晋愍帝出降,晋朝元老旧臣迁建康,朝中大臣再齐齐发难,上书司马睿,要求惩治苏家人,这才又闹开了。
白少初本不知苏暮身世,愍帝出降前些日子偶然在长安城中遇见叶夕,不久后也通过寻找找到了留守城内的凉夏。三人叙事后这才知道苏暮叶夕二人的身世,本着相信叶夕也就相信苏暮的想法,白少初明里暗里帮苏暮挡了不明刀暗箭,只不过叛国这个罪名实在是大,且又证据确凿,愣是白少初此刻的王爷身份也着实是没办法。
愍帝出降当日,白少初受愍帝号令,领皇室中一干子弟要臣从后门出逃,一路奔司马睿所在的建康而来——这才有了建康百人上书口诛苏暮一事。
司马睿得知事情原委,怒苏暮忘恩负义,一再要问责苏家。
白少初袒护不得只好符合称是。
只是谁也不曾想到,叶夕此刻竟会跳出来以玉华宫百年基业与底蕴保苏暮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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