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望着这个露出与当时一模一样邪魅笑容的青年,手中一滞,不知道是如何了。
他接手这个人这么久以来,从来对方都是露出灿烂的笑容,今日忽地再这般,似乎是在提醒着他,对方还是那个曾经名震一时的大魔头。
“神医,我从来没有后悔过。”青年捏了捏指关节,仿佛表示了莫大的决心,他摇摇头,“我从来都不在乎这些,对于我来说,活下来就是很好了。”
窦无双抿了抿唇,竟是不知道他是这般的心情,叹一口气,却听见青年继续道,“当时我以为我活不下来了,这副躯干却给了我活下去的机会,那我就要活下去。”
他捏紧了里衣胸口的布料,“不惜一切地活下去。”
“你确是和他一样的脾气。”窦无双咧了咧嘴,随后嘟哝着,拾起杯盏重新搁置到其他地方去,见着青年一副可怜的模样,叹了口气,也是没办法,“也罢,今日开始改用药浴吧,我看你内脏中的逼的差不多了,是时候再逼一逼经脉中的了。”
药浴是道猛药,疗效快且好但却猛烈地很。他从来都不敢用——也是因为青年的身体太差,实在不适合。如今确定下来也还是今日这番话的缘故,他领会到对方的决意,青年都不怕死,他这个局外人又怕什么呢?
“神医多劳。”青年得逞,顿时就搁下书本,唇角勾起笑,弯着眉眼,望着眼前有些气急败坏的白发男子,知他心里定然是一副柔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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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瑟瑟,晏一笑顶着风,只觉得面容上刀霜割裂一般的疼痛。
他下意识地摸了一把腰间带着的东西。
冰凉之感穿入指骨,却是那把随身携带的绿笛,此刻正泛着幽幽的光。
晏一笑将目光投向远方的城池,飘荡着陌生旗帜的城池固若金汤,仔细看也是戒备森严。
他冷了冷眸子,这刘氏还真是贼心不死。
苍茫萧瑟的景色。
她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瞬间,仿佛就是有什么情感涌入心头,鼻中酸涩上涌。
是有很多年没有再回来了。
有多久,她已经不是太记得了。
也许七年,也许十年。
当初,她离开踏上新的土地寻找新的生路。
如今,她又不辞而别,全然是为了今日与这片土地的重逢。
正迟疑间,身后草丛飒飒轻响。
“孩子,是你吗?”苍老的声音响起。
女孩撑着伞,刚走到此处,还未来得及回味一下阔别多年的熟悉场景,此刻听得这句话,顿时身形一颤,止不住就是流下两行泪水。
她缓缓转过身,望见那张沟壑纵横的面容,还有那道佝偻的身形,奇异的服饰,陌生的很,却是全然不认识,但她的唇瓣还是止不住地颤动。
她的身形僵硬在远处,手中的伞也是下意识地放下了。
老人踱着步子凑到她面前仔细瞧看了几眼,又看了看她手中的长伞,失望摇头,“你不是。”说罢也就长叹出声。
他是谁?
是哪家的族人,又是哪家的长辈。
他在等谁?
是离家远去的子孙,还是同样苍老的伴侣?
她不知道。
唯一明白的,若是她的族人还在,此刻定然也是人丁兴旺热闹非凡,若是她的亲人还在,也定是日日翘首以盼。
那只是如果。
“老人家啊,你在辨认谁?”千铭出声,努力吸着鼻子不让眼泪断线般得滑下,喉中哽塞,声音也就带上了颤音。
老人转过身,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离家的游人,远行的后辈。”
这老人家很有意思,这说话的架势,似乎是一族中担任指导前进方向引导迷途心灵的智者。
“我不是吗?”千铭轻声道。哪怕空无一人,却还是她曾经最爱的地方。
“伤心之地,姑娘还是早早离开,非欢非喜,徒增烦恼。”老人摇摇头,拍了拍衣裳上奇异的纹饰,没有拍出什么却还是有条不紊的样子,眸中神光暗淡却波光涌动。
她一颤,明白了老人的意思,脚下却还是挪不动步。
她心里隐隐清楚,这一走,可真是再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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