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将被他这样不咸不淡地说着,差点是咬碎一口牙。但是心头细细想来却也是符合他一贯的风格,顿时有些语塞,一时也是不知道该如何对话下去了。
而对面的长乐却也是不说话,就像是猜透了他的难处,正露出淡淡的面容淡淡地看着他,似乎就在等他开口。
干将本来并没有什么事要说,要知道神仙间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不熟的遇见了也就是互相拜个礼,熟的见了也就问个好。
他与长乐本也算是旧相识,也懂得些彼此的底细。如今又是多了一事,虽然都是心知肚明,只是知道的越多,此时正是愈加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此时气氛尴尬,干将不得不寻些话题来讲。
本来确实是没什么好说的,只是这样压榨一番后,他却觉得心中无论如何就是有件事不明白了。
“你那凡世的……”干将打量着长乐的神色,吞吐着,见对方面色如常这才继续下去,“将来该是如何?”
长乐浅笑,“哪有什么将来不将来。”
“你心里,那凡人是什么?”既然已经打开了这个话口,干将也就干脆一鼓作气地问下去。不怪他多管闲事,这件事实在是太过奇异,却是他为仙这么多年以来头一次遇到。
他不清楚那凡人是与这仙人长乐共享了些什么,若是不得善终,必然是逆转天意的事。
就单说若是连记忆都共享了,这对长乐或是那凡人都不是好事,莫名所多出来的不属于自己的部分,日后必然会影响自身所存在的个体,在天道轮回中便是不被允许的存在。
这其中的后果却是他不敢相象的,所以,要问便要问个清楚。
长乐不为所动,并不管干将这一刻心里所想的九曲十八弯,只是单纯直白道,“便是个凡人而已。”
“不,他不是凡人,他是你衍生出的新个体。”干将摇摇头,直接揭露出根本之意。
这些问题上不是长乐想怎么回答便是什么的。那个凡人是从长乐的元神中分割而出,在凡世有了自己的发展,所以那人既是长乐,却又是他自己。
仿佛是猜到了对方要说些什么,长乐抿了抿唇,有些难耐口中的干涩,此刻十分想灌上一口酒,“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说罢,眸子便暗搓搓地失了神。
他自己也不是没想过这些问题,可是以后的事自然以后再说,当初做这件事的时候,他就不曾想过后路。
苏暮也好,他也好。
他心里清楚他们完全不一样,不只是说个体的区别,还有其他千万种分别。
比如,苏暮可以给的,他不能给。
凡世的那个苏暮从此会一心爱上小梅,可是他很清楚自己的想要的是什么。
千难万险,转世轮回。
玉琼。
仙境的那个长乐的所作所为,不过是想再见她一眼,哪怕从此变成不能再爱她的模样。
所以他可以心会愧疚,却不会停下自己的步伐。
最近他时常可以看到些凡世的景象,却也不知道是为何,只是这般的亲临现场对确认小梅的安危很是有用。
“据我所知,分离元神魂魄,必然还会附着一些神识。”干将摇摇头,惋惜状,“我不相信你不知道,就算你是造出了一个凡人,你却也能凭借那点神识感知一些东西,我说的没错吗?”
沉默。
片刻过后,长乐露出他那副招牌的笑,终于是忍不住切开壶口,朱唇对着窄口,硬生生灌了一口,“再怎么我都是长乐,不会成为那个凡人,再怎么样他也是个凡人,他不会成为我。”
干将看着长乐,希望能从那张滴水不漏保持良好的面容上看出些什么——但是没有,其实也不奇怪,他万年来从来没有看透过这个人,他的一悲一喜,总是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深到常人触碰不到。
“我知道了,”干将垂眸,工整地做了礼,“我今日可是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没有听。”
长乐颔首,“有劳了。”
干将渐行渐远,回望一眼渐渐飘散在层层仙气中的那道白色身形,心头不只是什么滋味。
却说是世道弄人吧?
他干将侍奉‘天’,又与长乐交好,处在这般尴尬的位置,却是知道了这么多着实重要的事实——那些触碰不得的禁忌,那些触碰不得的过去,还有那个触碰不得的过去的人。
而长乐生于天,长于天,受制于天,如今却偏偏要做些与天违抗的事情来。
这能说不是世事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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